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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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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爷放下手里的算盘,将一早准备好的铜钱交给李洛水。
“一张画像五十文,本月作画三幅,一共是一百五十文,姑娘收好。”
“有劳了。”李洛水收下铜板,见刘师爷满脸欲言又止,便问道:“您还有事吗?”
刘师爷搓了搓袖子,干笑两声:“是,是这样,县衙里抄写卷宗的小吏回乡探亲了,江大人的意思,想找个会识字儿的过来帮几天,不知姑娘你……”
李洛水捏着铜板的手一顿:“师爷可是觉得,我一幅画五十文收得太多了?”
“不,不是!”刘师爷连忙摆手:“姑娘放心,按天结算,钱照给的。”
“我并非公门中人,此举怕是不妥。”
见对方拒绝的干脆,刘师爷也不好勉强,将人客客气气送出府衙,正好和前厅进来的知县江大人打了个照面。
江谦一身墨绿色官袍,显得人修长挺拔,此刻正和身旁的人谈些什么,转头见刘师爷二人,素来一丝不苟的脸上有了点别的表情。
李洛水跟在刘师爷身后,视线越过江大人,落在他身旁作商人打扮的男子身上。
对方恰巧也正在看她,
长眉入鬓,棱角分明,本是一张见之难忘的脸,打量人时微微下垂的眼角,又无端透出几分凌厉,叫人不敢直视。
俩人视线在半途交汇,李洛水率先移开目光,对着前方的江谦恭恭敬敬见了礼:“江大人。”
江谦是有话要说的,他好不容易寻到个由头让李洛水多到县衙走动,也不知师爷说通了没有,此时见了本人,满肚子话却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倒是身旁的男子先开了口:“这位是?”
“这是江大人请来为狱中死囚作画的画师,李姑娘。”
从刘师爷口中得知,男子是北地来的富商,姓卫。
“死囚?可是抢劫我财物的那伙劫匪?”话是对着知县江谦说的,但这人的视线却未从李洛水身上挪开半分,“不知那囚犯现在何处?正好我有些问题想再问问他。”
正在这时,不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衙役,见了江谦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张?”刘师爷认出来人,沉下脸喝道:“你不在牢里看管犯人,跑来这里做甚?”
老张结结巴巴道:“犯人,犯人他死了……”
在场几人都有些意外,江谦问:“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犯人早上还好好的。”老张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李洛水,接着道:“李姑娘来画完画像之后,犯人就,就莫名其妙死了……”
他话音刚落,李洛水便转过头,俏脸上好不容易出现了点淡漠以外的表情。
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点漆似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满脸写着不敢置信,这副模样恰好被某人看在眼里,轻咳两声,走上前。
“不知犯人尸身现在何处?”
老张连忙领着几人到了牢房,尸体已经用白布裹好,只掀开看了一眼,男子便道:“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确实蹊跷。”
“依我看,此事当与最后见过犯人的这位姑娘脱不了干系。”
老张连连点头,也不知这是哪路出来的活菩萨,忙附和道:“这位大爷说的是。”
“卫公子。”
男子还要继续,被一直没说话的江谦出声打断:“此乃衙门重地,犯人究竟因何而死,自有公法来断。”
言下之意,用不着你在这大放厥词。
但卫溪舟却好似没听懂,在老张感激涕零的注视下,他走上前,掀起白布一角:“可怪就怪在,这牢房内如此脏乱,犯人身上的囚服却干净整洁,不见一丝灰尘,倒像是……”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抓起囚服宽大的袖口往上一掀,尸体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立马呈现在众人面前。
新伤旧伤交错,烙铁烫过的地方肿成黑紫一片,有几处像是用刀剜出的口子,血早已流干,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这……”刘师爷被眼前狰狞的景象吓得后退一步。
卫溪舟紧紧盯着老张,一字一句:“像是为了掩盖血迹,新换上去的一样。”
江谦大怒 :“你好大的胆,竟敢滥用私刑!”
老张吓得再一次跪倒在地,连连告饶:“大人恕罪!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了!这王大牛本就是个杀人抢劫的恶人,小的只不过多打了两鞭子,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对了,李姑娘,李姑娘她也在的,她看见了,我对犯人都客客气气的……”
“我确实看见了。”清脆的声音打断老张的哭诉,还不及高兴,又听李洛水接着说道:“我亲眼见到,你对犯人拳脚相向,将犯人的头按进水里。”
声音不大,却让老张的心跌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