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带血的嫁衣》(1 / 4)

姚光启回到了大明松江府,他的主要目的是推动统一税制,以获得陛下的首肯,毕竞需要设立一个通税司对通行税票进行管理,他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为了说服皇帝,他提出了高水平停滞陷阱的存在。这就是为了说服皇帝的理由,姚光启觉得可有可无,他都没想到,大明内外、上下,对高水平停滞陷阱,更加在意,引发了很大的讨论,而讨论的结果,也让姚光启有些汗颜。

他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大汉、大唐,甚至包括大宋,究竟是怎么没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在姚光启引爆了这个讨论后,他才意识到,身在大明腹地,身处其间,是看不清楚这个问题的本质的,他也是在琉球首里府多年,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跳出局外,观察了许久后,才总结出了这个观点。过去,人们只看到了问题的表象,看到了两汉外戚干政,看到了大唐崇信夷将导致的泼天大祸,看到了大宋的重文轻武的惨烈后果,而后总结历史教训,却没想想过这些问题为何会出现。

“高水平停滞的困局,不仅仅存在于朝廷,是普遍存在的,或者说人们很早就观察到了盛极则衰、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泰极否生,但没人思考过,为何会盛极而衰。”朱翊钧翻动着桌上的杂报。这场大明上下全都参与到其中的讨论,上到朝堂邸报,下到老槐树下,都在讨论,与姚光启提出的观点相互佐证。

太子朱常治回京后,告诉皇帝,大明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士大夫描述的那样,终日困于衣食住行,哪怕是乡野的百姓,也是有娱乐生活的,比如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戏班子。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看了那么多人和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儿,那就是每个村落,都有一个村头树下讲故事的老人。

这绝不是偶然,几乎每个村都有这么一个人,村里的孩子几乎整日围着这位老人转,老人就开始分享故事,偶尔还会拿出茴香豆这种奢靡之物,给孩子们分享。

这些讲故事的人,来源十分的复杂,比如落魄却脱不下长衫又不肯去偷的读书人、比如出门打拼回来后对自己过往闭口不谈的凶人、比如黄土埋到了脖颈里要落叶归根的隐士。

因为这个讲故事的人存在,那些皇帝知道的奸臣,百姓们其实也知道,皇帝知道的天下兴亡,其实百姓也知道。

对于大汉、大唐、乃至大宋,究竟是怎么没的,百姓在婚丧嫁娶的大席上、村头树下的时候,也会喋喋不休的议论。

高水平停滞陷阱,这几个字如此的精炼,立刻解释清楚了这些争论不休的问题。

顺带着还解决了一些让人们普遍困惑的难题,为何大明两百年的进士家族,有97的进士家族,都没传过三代,传过五代的只有7家,也解释了为何一些工坊,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就会急速衰弱下去。“当一个集体,小到一个家族,大到朝廷,发展到一定规模,进入了高水平的状态,就会陷入一种停滞的困境,这种困境,并不仅仅是姚光启提出的生产关系跟不上生产力的提升。”

“还包括了远景的目标的缺失、满足于当下的志得意满、缺乏维新的动力,以及各种古怪的规则的出现。”朱翊钧对杂报进行了总结。

姚光启说的比较片面,而大讨论的补充,系统性的解释了这个陷阱为何会存在。

远景目标的缺失: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创建,似乎都是为了解决特定的历史问题。

大秦是为了验证大一统理论和郡县帝制的可能性;大汉是为了让大一统理论和郡县帝制延续;大唐是为了解决魏晋南北朝荒唐的乱象;大宋的出现是为了结束吃人的五代十国;大明是为了驱逐挞虏再造中华。似乎完成了这些目标后,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为所欲为了,没有一个具体的、明确的远景目标。要有明确的、百姓能够感受得到的具体目标,进而围绕在这个目标,团结所有的人,缺乏了这种目标,就会缺乏向心力,逐渐变成一盘散沙。

比如朱翊钧提出了让大明再次伟大的总纲领,而后又提出了五间大瓦房,围绕着衣食住行教育等方面展开了建设。

比如他在开海后提出了大明必须要在这次大探索、大发现的海洋竞争中获胜,否则就会陷入印加古国的终局。

那些文本再无人可以辨识,那些记录的文本,会被解读成各种传说故事,哪怕是当地人也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的终局。

文明真的是会灭亡。

而满足于当下的志得意满,哪怕是个人,一旦进入了高水平状态,他的身边就只剩下赞美了,就象朱翊钧做的那个无数张脸无数张嘴无数个舌头,一起说陛下圣明的可怕场景。

其实孙克弘也提到过,自从他成为了松江远洋商行的商总后,就再没人说过他一句不是,他需要反复的自省,反复的自我盘点,吾日三省吾身,才能让自己的行为没有差池。

可是他仍然忽视了对孩子的培养,最终导致了几个逆子,无法无天,不得不亲手柄老二送上刑场,把几个儿子流放而告终。

朱翊钧也发现了一些问题,随着皇帝越做越久,过去还有张居正跟他吵架,甚至连林辅成都敢因为维新的问题,大声的说万历万历,万家皆戾这种痛斥,现在已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