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斥候根本钻不进去。如今的宛城就是个铁桶——全城宵禁,四门落锁,曹爽的巡逻队像疯狗一样翻遍每条街。申仪像是彻底缩进了太守府,半点消息都没有。
“那就两面同时硬攻。”王平看着魏延,语气还是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硬攻?”
“南门缺口,和东门,同时打。”王平抬手在空中划了两下,“我们现在还剩六千八百人。分成两路,各三千四百人。你带人打东门,我带人打南门缺口。”
魏延听完,眼角一跳,随即冷笑一声:“三千四百人攻城?你疯了吧?分兵大忌,这点人连填护城河都不够!曹爽在南门塞了将近两万人,东门就算再空虚,也有几百上千的守军。”
“不够也得打。”王平的回答没有半点退让,“十五天的死线,洛阳的黄钺。我们没有退路。他不主动开,我们就把门砸烂自己进。”
魏延盯着王平。夜色里,那张脸还是一贯的冷。
“你不也是个疯子吗。”王平迎着他的目光,淡淡补了一句。
魏延怔了半息,随即仰头笑了起来,把长刀“呛”的一声插回刀鞘。
“好!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疯劲!”魏延一把抓过炮架上的头盔,狠狠扣在头上,“那就赌一把!看是申仪的胆子大,还是老子的刀快!”
……
辰时,东方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晨雾刚在南阳盆地上空浮起来,就被一声巨响撕开。
“轰——!!!”
南面的五门火炮,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五颗二十斤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尖啸,从蜀军阵地腾空而起,重重砸向南门缺口处新堆起来的砖墙和沙袋。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连成一片。魏军昨夜拼命垒起的三尺矮墙,在铁球面前根本撑不住,转眼就被砸出几个大洞。黄土、沙袋、碎砖和断木被震上半空,又劈头盖脸砸向后头的魏军。
“啊——!”惨叫声立刻炸开。几个躲闪不及的魏军士兵被飞溅的砖块砸中,当场倒下。
曹爽当时就站在南门城楼的残垣上,昨夜他也是在这里和衣睡的。炮声一响,他猛地从一块破门板上弹起来。
“蜀狗又来了!”曹爽一把抓起旁边那把满是豁口的环首刀,双眼通红,“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他往城外一看,蜀军大阵已经动了,旌旗翻卷,战鼓震天。
曹爽冷笑。他认定蜀军还是昨天那套——先用火炮轰开缺口,再用步兵硬冲。
“就这点本事吗魏延!老子今天让你有来无回!”曹爽嘶吼着,转身朝瓮城下方大喊:“传令!所有预备队,全给我压上南门!”
“韩安!”曹爽一脚踹开脚边碎砖,“你带御林军第一营,给我死死堵在缺口后面!一步都不准退!第二营上城墙两侧,把滚木礌石、猛火油全端出来,准备往下砸!”
“诺!”韩安满脸黑灰,提刀就带人往下冲。
与此同时,北面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是大将军曹真。他披着玄铁重甲,亲自带着一队亲卫从北门赶来。
“爽儿!情况如何?”曹真勒住战马,大声问道。
“父亲来得正好!”曹爽头也不回,“蜀军主攻南门缺口!您在内侧督战,我在外侧顶住,绝不让他们跨过废墟一步!”
父子二人隔着硝烟对视一眼,没有废话。曹真当即拔剑,接过了缺口内侧的指挥。
城外。
“咚!咚!咚!”
战鼓声里,蜀军先锋营在炮火掩护下,再次朝缺口冲去。
但这一次,阵型变了。
魏延没有像昨天那样待在中军。他亲自站在冲锋队列后方百步之内。这个距离,城头射下来的流矢随时都能要他的命。
他没冲在最前面,可只要他站在那里,前军就不会退。
“给老子上!第一个冲进去的,老子赏金百两,连升三级!”
铁鹰锐士见主帅就在身后不到百步,眼睛一下就红了。
“杀——!!!”
三千蜀军步卒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碎砖往废墟斜坡上冲。头顶滚木、弩箭不断砸落,他们也不管不顾,只想往前。
辰时初刻,血战一下就打到了最狠的时候。
……
与此同时,宛城东门。
比起南门那边震天的厮杀,东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申仪站在角楼里,隔着狭窄窗缝盯着城外。他没穿官服,外面套着不起眼的灰布皮甲,里面还贴身穿了软猬甲。南门方向的炮声、喊杀声一阵阵传来,连脚下城砖都在微微发颤。
他呼吸粗重,白雾一口口往外喷,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钻进脖子里,冰得他发麻。
角楼外,三百名换了便装的太守府亲卫已经分散在东门内侧的巷子、屋檐和马厩里待命。都是他这些年拿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死士,腰间全藏着淬毒短刀。
“大人。”副将贴着墙根溜上来,压低声音,“动还是不动?南面打得正凶,曹爽那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