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惨胜(1 / 2)

那条位于秦岭深处、连接着陇右与汉中的狭长谷道。

那里,是赵云所部作为疑兵,退回汉中的必经之路。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来了!

在祁山大营,在他与陛下为了是否继续北伐而对峙的那一夜。

当他提出以赵云为疑兵,吸引曹真主力的计划时,陛下曾极力反对。

他当时只以为是陛下不忍让老将军涉险。

但现在,他记起了陛下当时说的原话!

“相父可知,子龙将军此去,虽为疑兵,亦有箕谷之危?”

“曹真势大,子龙将军所部兵少,若被其主力纠缠于箕谷这等狭窄之地,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箕谷之危!

原来……原来陛下早已预见到了这一步!

不!

不对!

那更像是一种……暗示!

陛下阻止北伐之时,特意提及赵云会有箕谷之危。

如今,陛下自己身陷陇西绝境。

而箕谷,恰好位于陇西与汉中之间,是连接这两片战场的关键节点!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围魏救赵!

不!

比那更狠!

是“围点打援”的逆向运用!

是以一点为饵,撬动整个战局!

来得及吗?

诸葛亮掐指一算。

危!

他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案前。

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于一张空白的竹简之上,微微颤抖。

“唰唰唰——”

笔走龙蛇,墨迹飞溅。

一行行字迹,带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出现在竹简之上。

写完,他将竹简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铜管之中。

他取出火漆,在烛火上烤化,仔细地封住铜管的开口,并在那尚未凝固的火漆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私人印信。

“来人!”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心腹亲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丞相有何吩咐?”

诸葛亮将手中的铜管,交到他的手中。

“你,立刻挑选军中最擅长山地奔袭的十名精锐,一人三马,换上便装。”

他的声音极其郑重。

“将此信,以最快的速度,星夜兼程,亲手交予正在箕谷的赵老将军!记住,是最快速度!人歇马不歇!片刻不得耽误!”

“末将,遵命!”

那亲兵重重一抱拳,将铜管贴身藏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如猎豹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大帐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诸葛亮缓缓走到帐口,掀开帐帘,望向北方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群山。

夜风料峭,吹动着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子落下,是生是死,是逆转乾坤,还是满盘皆输,便只能……

听天由命了。

“陛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臣,只能为您做到这一步了。”

“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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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泥隘口的黄昏,照亮不归路。

最后一记鸣金声,仿佛垂死之人最后一声叹息。

潮水般涌来的魏军,又如退潮般泄去,只在滩涂上留下一片狼藉。

战场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尸骸枕籍,断肢折刃……

凝固的血块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黑紫,烧焦的尸体散发出催人的熏香。

蜀军那道由三百多辆大车结成的防线,早已残破不堪,车厢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车轮下堆积着敌人的尸体,却终究没有倒下。

它像一道伤痕累累的堤坝,顽强地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守住了身后的那片土地。

幸存的蜀军将士,胸膛起伏,是他们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

在这片死寂的画卷中央,唯有一人,兀自屹立。

王平。

他独自站在一座由魏军尸体堆成的小丘之上,身形如一株扎根于绝壁的苍松。

血色残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那片修罗场上,仿佛一尊从九幽地狱归来的战神。

他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甲胄,布满了裂痕与血污。

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冲杀中再次崩裂,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他无力垂下的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

他没有看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魏军败兵狼狈逃窜时扬起的烟尘,直到那烟尘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传令。”

一名距离他最近的都尉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跑到尸丘之下,单膝跪地:“将军!”

“打扫战场。”

“收敛我军将士遗骸,就地掩埋,立碑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