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一夜清风吹散了昨日战场浓重的血腥硝烟,山间空气微凉澄澈,朝阳徐徐升起,暖光洒落满目疮痍的谷地。
经过昨日整日惨烈血战与连夜的善后清算、伤兵安置、罪将惩处,整片军营终于褪去了厮杀的喧嚣,归于一种大战过后短暂的肃穆平静。
营地内外,随处可见战后休整的痕迹。遍地残戈断甲已然被清扫规整,堆叠在营地边角。
昨夜死伤将士的尸身尽数收敛入葬,伤兵营帐连绵成片,军医昼夜不休、奔走施救。
往来士卒步履沉稳却难掩疲惫,甲胄崭新替换、阵型重新归整,虽经惨胜折损,却依旧保有优州精锐的严明军纪。
经历一战,全军虽元气大伤,却无半分颓散乱象。
中军帅帐之内,更是寂静肃穆,灯烛余烬未熄,帐中整洁规整,唯有中央高悬的巨大军事沙盘静静铺展,将方圆千里山川地势、城关隘口、边境布防、敌我驻地尽数细致罗列,一目了然。
天色刚亮,值守军务的将领、专司斥候探查与情报汇总的主官,便已早早齐聚帅帐之内。
二人一夜未眠。
昨日大战落幕之后,众人皆忙于统计战损、收纳物资、处置军务、安抚兵卒,唯有情报与斥候体系未曾有片刻停歇。
战场肃清不等于局势安稳,十万突围残敌去向不明、境外势力暗潮涌动,一日不查清动向,全军一日不得真正安枕。
故而两人连夜调度全线斥候探马,四散而出,循着残敌逃逸方向、边境沿线要道,昼夜不停探查追踪、搜集情报、汇总讯息。
此刻,二人正立身沙盘两侧,微微俯身,指尖轻点沙盘山峦纹路,低声细语,相互对照连夜探查得来的情报,神色凝重,语声低沉。
“昨日突围的残寇四散奔逃,昨夜夜色太暗、山林错综复杂,初期踪迹散乱,难以锁定主力去向。”
“连夜数十队斥候分层搜山、分段追踪、交叉核验,总算摸清了大致动向。”
“除此之外,边境线各处哨站连夜传回急报,情况……远比预想严峻。”
二人低声议论,眉宇间皆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昨日一战看似大胜破敌、平定内乱隐患,可此刻汇总的情报,却隐隐预示着一场更大、更恐怖的风暴,已然悄然笼罩优州边境。
就在二人对照沙盘、梳理局势、暗自忧心重重之际,帅帐帘幕被亲兵轻轻掀开。
一身常服劲装的洛阳,缓步走入帅帐。
一夜休整,他虽依旧眉眼清峻、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淡淡的疲惫血丝。昨日整日调度数十万大军血战、复盘战局、核定罪责、处置军务,心神紧绷整整两日两夜,身心早已透支。
但身为一州节度、三军主帅,大战初定,外患未平,他片刻不敢松懈。
晨起梳洗完毕,他未曾歇息片刻,第一时间亲临帅帐,只为查清两件重中之重。
逃逸残敌最终去向,以及周边各方势力最新动向。
帅帐内两名将领听闻脚步声,骤然止步议论,齐齐转身。
见是洛阳亲临,二人神色一凛,立刻收敛私语,褪去脸上凝重忧色,快步上前,整齐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肃穆。
洛阳微微抬手,神色平静淡然,开门见山,沉声问询核心要务:
“昨夜斥候彻夜探查,逃逸残敌踪迹如何?如今落脚何处?境外各方,有无异动?”
他语气平稳,听似淡然,却自带主帅沉敛威压,帐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情报将领与值守将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随即由负责斥候情报的主官上前一步,躬身正色,条理清晰地如实回禀,字字稳妥、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虚言遗漏:
“启禀节度使大人。”
“我军数十队斥候骑兵、山林探卒连夜分批出动,通宵搜山追踪、沿路探查踪迹、多方交叉验证,已然彻底摸清昨日突围残敌的最终去向。”
“那些从合围缺口侥幸逃出、四散奔逃的后秦残寇,并未分散流窜山野、各自亡命,而是在夜色掩护之下,沿途收拢溃散部众,整合残兵,一路且战且退、昼夜疾撤,最终全数退往龙城地界附近。”
“如今所有残余寇兵尽数龟缩龙城内外,依托龙城城关高墙、城防工事,闭门据城、坚守不出,彻底放弃野外拉扯、游击逃窜,摆明了死守龙城、固守待变的姿态。”
说到此处,情报将领微微停顿,神色愈发凝重,语气沉了数分,继续禀报道出更加致命的边境急报:
“除此之外,我军边境沿线所有哨卡、侦骑、暗探,昨夜至今日凌晨,接连传回紧急军情。”
“西北两大势力,大魏国,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