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烈日高悬,滚烫天光洒遍满目疮痍的十里战场。
持续整整一个白昼的惨烈厮杀终于彻底落幕,山野间震天的杀吼、兵刃交击的脆响、濒死的哀嚎尽数消弭,只剩下风吹荒草的簌簌轻响,以及久久不散、厚重刺鼻的血腥硝烟。
大战落幕,尘埃落定。
可整片战场上下,无一人敢有半分松懈、半分懈怠。
从主帅到将领,从亲兵到斥候,所有亲历这场拂晓血战的将士,人人皆是满身征尘、遍体伤痕。甲胄碎裂残缺,衣袍被血水、汗水、泥水反复浸透凝结,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四肢躯干,连日熬夜潜伏、酷暑煎熬、虫蚁噬身、半日死战的极致疲惫,死死缠裹在每一个人身上。
双腿早已酸胀麻木,四肢僵硬脱力,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浑身筋骨无一处不痛。
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身心俱疲到了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可无一人退下休整,无一人坐下歇息。
所有人尽数汇聚在临时搭建的战地中军台前,默默伫立,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纵使皮肉带伤、身心透支,也全然顾不上分毫疲惫、顾不上周身伤痛。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一场惊天血战的最终战报统计。
胜负已定,厮杀已止,可死伤几何、损耗几何、斩获几何、得失几何,直接关乎优州此战元气、后续防务、朝堂定论、边境局势。
这场迟来合围、半日惨胜的血战,究竟是大胜惨亏,还是险胜留存,所有答案,皆在最后一册战报之中。
空旷肃穆的中军台前,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一众文武将领立身两侧,人人面色沉肃,眉眼间带着战后的疲惫与凝重,无人言语,无人喧哗,唯有此起彼伏、低沉压抑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主帅洛阳静立正中。
他一身主帅战甲沾染血污尘土,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难掩满身倦色。
连日筹谋布局、彻夜守望战局、紧盯攻防进退,两日两夜未曾合眼,心神高度紧绷,早已心力交瘁。
眼底倦意沉沉,面色略显苍白,周身萦绕着历经死战之后的沉敛与沉静。
他目光平静落向前方核算台,静静等候最终结果,看似神色淡然,可微蹙的眉峰,依旧藏着心底对全军将士伤亡的沉甸甸牵挂。
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在核算台后。
帐下专司战后核计、钱粮军械统计的核算官吏,两两成对、交叉核验、逐条对账,历经半个时辰的逐条清点、战场核对、数据复盘,终于完成了整场大战的最终统计。
“啪——”
一声清脆沉稳的木落声响,骤然划破肃穆死寂。
最后一根计数算柱稳稳落定、卡合归位。
长短错落的算柱排列整齐,对应着整场大战的人力、物力、死伤、斩获所有数据,分毫不差、一一落账。
核算总管身着规整文吏官服,双手拂去案上细碎尘灰,与另一侧的核验官吏对视点头,双向对账完毕,数据确认无误、彻底落定。
他深吸一口气,捧着厚厚一册墨迹干透、字迹工整的战报总账册,步履沉稳地从核算帐内缓步走出。
烈日天光之下,册页边角肃穆规整,每一笔记录,皆是血色铸成、性命换来。
他抬眼,率先望向立身正中、满脸疲惫却神色沉静的洛阳,又扫视一圈身侧神色凝重、静待结果的诸将。
洛阳微微颔首,眼神沉稳,示意其据实宣读。
得到主帅应允,核算总管双手展开账册,嗓音低沉厚重,带着战后独有的肃穆庄重,字字清晰、句句落地,当众朗声宣读最终战报:
“启禀主帅、诸位将军,此战拂晓合围血战,全军数据核验完毕,明细如下——”
“此战,我优州军总计参战三十五万将士。”
“其中,前线正规主战精锐、披甲作战甲士,共计二十万众。”
“后勤辅兵、押运兵、修筑民夫、战地补给役卒,合计一十五万人,占参战总人数近半。”
话音稍顿,在场诸将纷纷凝神屏息。
核算总管目光落在伤亡条目,语气骤然沉了数分,字字沉重:
“人力伤亡统计,此战我军阵亡将士一万五千整,尽数为前线搏杀、堵截冲锋、死守防线的主战精锐,殉国尸骨尽埋山野,无一人弃阵逃生。”
“战场重伤致残、伤及筋骨脏腑、需长期休养医治者,共计三万人。”
“战场轻伤、兵刃擦创、跌撞淤伤、烟尘灼伤、体力透支晕厥者,共计五万人。”
“除以上明确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