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杀声滔天,血火燎原,凄厉的哀嚎与兵刃交击的脆响死死缠裹着整座中军帅帐。
破晓的天光本该驱散夜色,此刻却被漫天滚滚浓烟与赤红火光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猩红,满目皆是兵败如山倒的绝境惨状。
帅帐之内,早已没了半分主帅军营的威严肃穆,只剩无尽的慌乱与沉郁。
几名贴身亲卫簇拥在陈将军身侧,人人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耳中听着帐外此起彼伏的惨叫、奔逃、厮杀之声,眼底满是绝望。
一名跟随陈将军多年的亲兵副将,浑身染满尘土血污,甲叶在混乱中被撞得歪斜破损,他死死攥着刀柄,望着帐外彻底失控的战局,喉头不停滚动,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惶恐,上前一步,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急切与绝望,低声急谏:
“将军!大势已去了!”
他抬手指向帐外满目疮痍的军营,语气满是无力与悲凉,字字泣血:
“您看眼下局势,我军全线溃散!前后左右各营尽数被优州伏军穿插切割、撕裂击溃,士卒四散奔逃,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整片军营乱作一锅死灰!”
“如今军心彻底崩碎,层级尽失,上下隔绝,别说结阵御敌、拼死反扑,就连一句军令都传不出去、落不下去!所有调度、所有抵抗,尽数成了空谈!再死守此地,我等必死无疑!将军,我们快跑吧!留得青山在,才有来日之机!”
这番话,字字戳中残酷的现实。
陈将军立身帅帐正中,身姿僵硬挺拔,却再也撑不起往日半分将帅威严。他双目赤红,死死凝望着帐外的人间炼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不甘、悔恨与无力。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他亲自拔剑立威、厉声调度,斩杀逃兵以镇军心,可在优州精锐雷霆碾压的攻势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这支由土匪流民拼凑的队伍,骨子里的散漫怯战早已根深蒂固。
无甲无械的新兵闻声丧胆,全线溃逃;疲敝老旧的老兵独木难支,无力回天。整支大军早已沦为一盘散沙,被伏军层层分割、逐片屠戮,根本组织不起半分有效的抵抗,所有反扑的念头,尽数成了痴心妄想。
败局,已定,无可逆转。
良久,他胸膛剧烈起伏,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戾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疲惫:“如今……我们往哪个方向突围,才有生机?”
副将闻言连忙定下心神,快速梳理着方才观察到的战局动向,笃定回道:
“将军,属下方才全程观望四方战局,已然摸清了破绽!”
“东西前三方尽数被优州伏军死死封锁,刀兵密布、杀声不绝,是死路一条!唯独我军后军方向,虽也有零星骚乱、逃兵乱窜,却始终未见大规模大华优州军的主力冲杀,没有成型的伏兵合围!”
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费解,却又无比坚定:
“属下不知是敌军合围部署尚未完成,漏了后路破绽,还是那位优州节度使故意网开一面、留出一线生机!但眼下,后撤之路,是我等唯一的生路!只要全军即刻弃营后撤,便可冲破包围圈,逃出生天!”
陈将军闻声,目光骤然落向帐中悬挂的军事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地势、军营布防、行军路线清晰标注,原本是他规划进军优州城的依仗,此刻却成了映衬惨败的讽刺之物。
他死死盯着后军方位的地势标线,看着密密麻麻标注的军营布防,看着自己连日来精心规划的行军部署,想到自己数万大军、整装而行,本是前路坦荡、唾手可得功绩,如今却一夜溃败、无路可守。
无尽的悔恨与憋屈瞬间冲垮心神。
若不是他轻敌懈怠、疏于戒备;若不是他纵容士卒散漫嬉闹、酒后松弛警惕;若不是他小看了优州守军的谋略与隐忍,何至于落得如今兵败逃亡的下场!
滔天怒意与不甘积压在胸,无处宣泄。
他猛地攥紧铁拳,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重重砸在实木沙盘之上!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响帐内!
坚硬的木板沙盘瞬间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无数细碎木屑轰然飞溅而起,漫天飘落,落在满是尘土的帐地之上。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翻盘幻想,尽数随着这一拳碎裂殆尽。
他闭上双眼,眉心死死拧结,面色沉痛如死,带着万般的不忍、憋屈与无奈,咬牙吐出最终的军令:
“传我……将令!”
“全军舍弃营帐、舍弃辎重、舍弃粮草器械!即刻停止所有抵抗,全线拔营,全速后撤三十里驻扎整队!”
声音落下,带着兵败者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