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有点明白了(1 / 4)

从龙城出发时,数十万后秦兵马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沿途来不及以及不远跟着优州节度使内迁的百姓望见这支铺山盖野的军队,无不胆战心惊,纷纷关门闭户、携儿带女躲入深山。那声势,那气派,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后秦有雄师百万。

可走了七天,这雄师便现了原形。

七月的优州大地,烈日如炉,万里无云。

太阳刚爬上东边山头,热气便从地底蒸腾而起,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焦灼的风,带着优州特有的尘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大军卯时出发,不到辰时,日头便毒辣起来,照得铠甲发烫,摸上去直烫手。

最先散的是行军队列。

按后秦军临时的军制,行军时步卒居中,辎重在后,骑兵分左右两翼护卫。

每伍为列,每列为队,每队相间十步,前后相望,旗帜为号。

这是写在竹简上的规矩,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将领,活的士卒,活生生把人拖垮的毒日头。

走了不过两个时辰,长长的行军长蛇便从中间开始断裂、膨胀、溃散。

有的士官实在扛不住那身铁甲,便偷偷解开系带,把甲片卸下几块,塞进包袱里,只留一层薄薄的护心镜挂在胸前。

有一个士官卸甲的,便有十个跟着学,十个学,便有百个、千个。

几个老兵带头,新兵便有样学样,到了后来,放眼望去,十个人里倒有七八个半敞着衣襟,露出黑瘦的胸膛,铠甲歪歪斜斜挂在肩上,活像赶集的农夫挑着担子歇脚。

有的干脆连装样子都懒得装,直接把铁甲卷成一团塞进背囊,光穿一件单薄的麻布短褐,混在队伍中间。

“穿上!把甲穿上!”

有个年轻的高级一点的军官实在看不下去,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没人理他。

他急了眼,冲上去拽住一个光膀子的小队长,吼道:“军令如山!行军不着甲,按律当斩!你活腻了?”

那队长被他拽了个趔趄,回过头来,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白眼一翻,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将军,这天多热您自个儿摸摸,这铁疙瘩穿身上跟下油锅似的,走十里路能热死三回。您要杀便杀,左右是死,我倒宁愿死在这儿凉快,省得多走几步路再热死。”

说完把脖子一梗,眼睛一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周围的士卒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就是,王将军,您自个儿摸摸脑门上的汗,都跟下雨似的了。”

“人家上头的将军都骑着马,还打着伞呢,咱们这些小将步卒苦哈哈拿两条腿赶路,连口水都喝不上,还穿甲?穿个屁!”

“您有能耐管管前头那帮骑兵去,他们骑在马上打瞌睡,那马走得比乌龟还慢,堵着路我们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那高级将官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是啊,前头的骑兵队列比步卒还散漫,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有的歪在马背上打盹,有的把头盔摘下来挂在马鞍上,有的干脆翻身下马牵着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

马匹也没精打采,耷拉着脑袋,鬃毛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的,走几步便甩甩尾巴、喷个响鼻,慢吞吞的像在散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悻悻地松开了手。

那小将得了自由,反倒得意起来,朝旁边的属下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几个老兵油子更是肆无忌惮地晃着膀子,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下流小调,调子七拐八弯,唱得荒腔走板,惹得周围一片哄笑。

年轻将官孤零零站在路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之前的老将军去在戍边时老校尉说过的话。

“带兵先带心,管卒先管己。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不做好样子,就别怪兵不服你。”

他又抬眼去看前方那些骑马的身影,那些穿着轻薄凉衫、摇着团扇的将官督官,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最终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赶自己的路。

这便是整个后秦大军的缩影,想管的人没有权,有权的人不想管。想管的人没底气,有权的人没心思。

此时在队伍中段,几个督官骑着马,前后巡视。按职责,督官专司军纪,士卒违令者,当场鞭笞。

队正纵容者,记过罚俸,将官懈怠者,直报中军。可这会儿,这几个督官自己都骑不稳了。

最前面那个督官姓刘,原是龙城城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