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又一个难点(1 / 2)

时序夏天三伏天,风清日暖。

自粮价彻底平定、匪患尽数肃清、全域基建铺开、民生新政落地之后,短短数月,疮痍满目的优州已然脱胎换骨,彻底走出了战乱动荡、饥寒流离的阴霾。

连日来忙于统筹军政、调度民生、规整百业,日日案牍劳形的洛阳,今日难得拨得半日清闲。

为亲眼看一看治下土地的真实风貌、亲身体察民间最真切的民情烟火,他特意轻车简从,褪去威严节度使官袍,换上一身寻常青布素衣,扮作市井普通文士模样。

刺史、长史、司马三位州府核心重臣,也尽数改换布衣便服,卸下朝堂官威,随侍在侧。

四人不带亲兵、不摆仪仗,低调寻常,如同四位游走乡野、闲览风光的寻常旅人,自州城正街缓缓出城,一路由城郭走向乡道,由市井走入林间。

一路行来,入目皆是勃勃生机、盛世新气象。

城内街巷规整宽阔,青石路面干净平整,两侧商铺林立、摊贩有序,粮油铺、杂货铺、吃食摊、车马行人声络绎,往来百姓衣衫整洁、步履从容,再无往日面黄肌瘦、惶惶不安的憔悴落魄。

出了城门,城外更是一派焕然一新的景致。

新修的官道笔直宽阔,直通远近村镇,车马往来不绝,驮运石料、粮食、竹木的队伍络绎不绝。

道路两侧,昔日荒芜废弃的田地尽数被开垦翻新,青苗遍野、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禾苗随风起伏,层层叠叠,满目生机。

乡野村落之间,官家新建的青砖瓦房宿舍错落排布,炊烟袅袅升起,袅袅薄雾笼罩村居。田间农人躬身耕作,谈笑风生。

路边工匠修缮路桥,干劲十足,往来行人眉眼舒展、面带笑意。

人人有活可干、有饭可食、有屋可居,再也不见昔日流离乞讨、啼饥号寒的惨状。

满目欣欣向荣的烟火景象,无声诉说着数月以来优州翻天覆地的变迁,也默默印证着洛阳与一众僚臣励精图治、拨乱反正的功绩。

四人缓步穿行乡道林间,心境松弛安然,看着眼前安乐繁盛的景象,皆是暗自欣慰。

可就在四人缓步穿过一片林荫乡道之时,前方不远处的田埂路口,忽然出现了几道瘦小单薄的身影。

那是数个不过七八岁、十来岁的孩童,年纪尚幼,身形纤细孱弱,肩头却各自背着一捆沉甸甸的干柴。

粗糙的柴木压在稚嫩的肩头,将他们单薄的脊背压得微微佝偻。

初夏日头已然燥热,毒辣日光洒落在孩童稚嫩的脸庞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额角与面颊,顺着青涩的下颌不断滚落,浸湿了单薄破旧的粗布衣襟。

他们脚步蹒跚、步履缓慢,默默负重前行,眉眼间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嬉闹,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懂事、沉默与青涩的疲惫。

这般景象,与周遭安乐繁盛的景象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洛阳的目光。

他脚步微顿,目光凝望着前方负重前行的稚童,眉宇间浮出几分疑惑与沉吟,轻声开口发问:

“今日并非学堂休沐之日。依我优州新规,适龄稚童皆应入官办学堂读书识字,课业井然、从不荒废。这般孩童年纪轻轻,正当入学勤学、静心读书之时,为何会辍学在此打柴劳作?”

他话音沉稳,眼底带着审慎的思索,接连自问剖析缘由:

“是家中突遭难处、生计无着,不得已让稚童辍学养家?还是乡间吏治疏漏、政令未达,底下官吏履职懈怠、不作为、不尽责,遗漏了幼童教化安抚之事?”

一句问话,不轻不重,却字字落在三人心头。

闻言,一旁的刺史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长史,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为难;长史微微侧目,望向执掌州府民政户籍、民生安抚的司马。

一时间二人皆默然不语,目光尽数汇聚在司马身上。

司马看着前方一众孤苦劳作的稚童,又望着眼前安稳繁盛的乡野,心底五味杂陈,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眉眼间满是悲悯与无力,缓缓道出其中隐情,句句贴合民间实情:

“大人明鉴,并非地方官吏刻意不作为,也非学堂拒收学子。”

“这些孩子,皆是近年天灾兵祸遗留的孤童。”

“往日龙虎山匪患肆虐乡野,劫掠村落、屠戮百姓。

再加之前数年战乱拉锯、粮荒大旱,无数百姓或战死、或饿死、或流离逃亡,家中长辈尽数凋零。这群稚童,尽数是失了父母、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们之中,少数尚有远房族亲可以依附寄养,多数皆是无亲可依、无眷可托,长年靠着乡里街坊接济、吃百家饭勉强苟活。”

司马抬眼望向那些佝偻负重的小小身影,语气愈发沉重悲悯,细细拆解其中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