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俞奚只看到一小片白皙侧脸,乌黑的发梢。
和裴邵詹年纪轻轻就这样油头粉面相比,这个少年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水。
外面下了点雨,男生脚尖刚落地,旁边的侍从就撑开伞,躬身哈腰,簇拥他进了主宅。
雨滴仿佛淋在心尖,溅起一圈涟漪,俞奚的火气忽然散去一点。
送完人,那辆黑车转向开过来。
进库车道是单行道,裴邵詹的司机在挂倒档后退。
一直退到那辆车车身都进库,司机才继续往地库开。
权利地位的森严分级,车已经给出答案。
俞奚的视线随着那个身影飘远:“他是谁?”
裴邵詹不屑:“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和他比谁厉害?”
裴邵詹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看上他了。”
对上裴邵詹要杀人的视线,俞奚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我觉得他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更合我心意,既然非要找个金主,我为什么不找他要找你?”
“……”
裴邵詹被气到说不出话,从喉间冷呵了好几声,才发出音节:“你知道他是谁吗?自取其辱。”
俞奚眯了下眼,骨子里的逆反被激起来:“赌吗?”
“赌?”
“半年时间,赌我能追上他。”
这种赌约太荒谬可笑,裴邵詹眼底的轻蔑都快溢出来:“我话放在这里,你能勾搭上裴观玉,我不仅立刻放你走,还给你跪下来磕几个头。”
“成交。”
裴邵詹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真是在找死。”
“你怕了?不敢和我赌?”
“我怕?”裴邵詹又被激怒,“我可以说到做到,你要是做不到呢?”
俞奚无所谓道:“那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那我就回家喂牛。
“成交。”
虽然没有必要和她进行这样必赢的赌局,但裴邵詹非要借着这次机会挫一挫俞奚的野性。
他要让这个小混血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能跟着他都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Cici,你会后悔的。”
“赌输了再回来找我,我可不会和今天一样好说话。”
-
俞奚在落款签了自己的名字。
来回看了几遍,确认这个禁锢了她二十年的合约就这样儿戏般彻底结束,不再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她的肩膀松了力道。
目的达成,俞奚拿包离开前,扬了扬眉:“别忘了,你还欠我几个磕头。”
她成功看到裴邵詹脸涨成猪肝色。
呼,爽。
俞奚想过裴邵詹还会想方设法用合同卡着她。
好在他真的很忌惮裴观玉,这段时间,俞奚半真半假地仗势威胁,所以解约出乎意料地顺利。
实际上裴观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裴邵詹胸腔的气压持续低迷。
他最后悔的就是和她打赌,不然一定不择手段也要先抢到手,如今俞奚竟真的搭上了裴观玉——
可怎么可能呢?裴邵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情况,俞奚说不上一句话,就会被裴观玉身边的人请走。
他在外称得上家世显赫,但在盘根错节的裴家还属于旁支,连他都够不到裴观玉。
裴观玉是家主最看重的孙子,少年天才,过目不忘,从小养在祖宅一对一私教。
裴老倾尽资源给裴观玉铺路,十三岁就进A大极密的X实验室,和军区合作,研究范围涉及军.工,国安,这是裴家暗地的支柱产业,未来不知道多少大项目要从这里走。
他小时曾因吃了新来的佣人给的巧克力,就因在外乱吃东西,被罚禁闭三天。
裴观玉不可能不清楚,私下和一个模特出身的混血厮混,是多么严重的偏轨,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何况俞奚对他又有几分真心。
俞奚确认关系后不久就发来照片,是一张牵手照,炫耀她赌赢了,让他马上解约。
裴邵詹半点不信,他让俞奚等着,私下派人去查。
裴观玉那边什么也查不到。
但在俞奚身边,他真的拍到了裴观玉的便衣保镖,一直紧紧跟随保护。
这几个月,裴邵詹都是在震惊怀疑中度过的。
他认真思考俞奚是不是学了蛊术,才能让裴观玉的脑子坏成这样。
更何况——
裴邵詹站起身,喊住俞奚:“等等。”
俞奚没搭理,裴邵詹抬高声音:“裴观玉知道你拿他打赌的事吗?”
俞奚人都走到门口了,突然一激灵,转身提防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看到她下意识的慌张反应,裴邵詹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突然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传闻。
几年前的澜城狩猎场,裴观玉射杀了一只梅花鹿。
狩猎并不稀奇,但猎场的人说,这只梅花鹿是裴观玉曾经枪口下放生过的,背上纹路很特别,有一颗爱心。
裴观玉让人把鹿的伤治好,这只鹿后来却和裴观玉的弟弟更亲近,成了他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