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食堂。
张冬挣开林耀的手,喘着粗气说:
“林厂长,你别拉我,今天我非得跟他说清楚不可!他凭什么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张冬什么时候拿过不该拿的钱?这事要是不说开,以后我还怎么在厂里立足!”
林耀回头看他——
这家伙眼睛都红了,额角的青筋蹦得老高。
看得出,他是真急了。
林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没拿,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他不就是等着咱们乱了阵脚,他好坐收渔利吗?咱们要是真跟他吵起来,反倒落了下乘,坐实了外面的传言。”
张冬咬着牙说:“可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不吭声,别人还真以为我心里有鬼!
“我就是瞎了眼,当初看他是老厂的老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进货的时候,他还跟我说,那个供货商报价确实低,让我放心进,合着他那时候就给我下套呢!”
林耀皱起眉问:“哦?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事?”
张冬一拍脑袋说:“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当初对方找上门来谈价,我还在办公室跟孙成栋念叨过,说报价比原来低五个点,会不会有问题,他当时拍着胸脯跟我说,现在钢材市场竞争激烈,人家薄利多销很正常,还说我就是太小心,放着省钱的机会不拿,对不起厂里等着开奖金的工人。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给厂里省钱,就信了他的话,哪想到他是故意坑我!”
听完之后,林耀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合着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套,孙成栋早就等着看他们翻车了。
难怪供货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假,原来早就有人在厂里铺好路了。
他刚才看着孙桂兰带病的样子,又看着乔欣语强撑着不说难,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下子更是火上浇油。
只觉得胸口又胀又闷,又疼又气——
疼的是自己身边的人跟着受委屈,气的是有人拿全厂工人的前途当垫脚石,不择手段地为了自己铺路。
冷静下来之后,林耀对张冬说:“行了,咱们先去供货商那边,这笔账咱们先算大的,等解决了钢材的事,咱们再跟他慢慢算这个小账。
“走,现在出发,赶在人家下班前到,今天就得把话说开。”
张冬咬咬牙,跟着拉开车门坐上去。
司机小李发动车子,出了厂门往市区的钢材市场驶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脑子里——
一会儿是孙桂兰苍白的笑脸,一会儿是乔欣语眼底的青黑,一会儿又是工人愁眉苦脸打招呼的样子。
最后,这些面孔都凑成孙成栋那副阴阳怪气的脸。
他不是气孙成栋搞他,他是气孙成栋拿这么大一笔订单开玩笑——
江城机械厂被收购后,分厂几百号工人,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因为他的私心,要跟着一起受连累。
这种人,怎么配当厂里的副厂长?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钢材市场门口。
下车后,林耀跟着张冬径直往里面走。
这家叫顺发的钢材贸易公司,就在市场最里面的一栋临街办公楼里。
两个人上了三楼,前台小姑娘一看见他们,就知道是来堵门的,赶紧说老板不在,出去谈业务了。
张冬上前一步,说:“昨天你们前台也说老板不在,杨科长蹲了一天,看着他上楼又下来,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呢?叫你们陈老板出来,今天他不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前台小姑娘脸都白了。
她拿起电话要打内线,手都哆嗦。
林耀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地说:“你就跟陈老板说,我们是江城机械厂的,今天他要是不出来谈,我们明天就带着质检报告去工商局,再找媒体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他顺发公司是怎么做生意的,拿建材钢冒充船用钢,骗了我们一千多吨货,看看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市场立足。”
前台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她赶紧点头,哆哆嗦嗦打了电话。
没两分钟,最里面的老总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满脸堆笑地说:
“哎呀,林厂长,张副厂长,真是稀客,我这不刚回来吗?快,里面坐,里面坐。”
林耀抽回手,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陈老板忙着倒茶递烟,都被林耀摆手挡住了。
“陈老板,就别来这套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