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也别光玩,学学针线。”庄母顿了顿,叹口气,“你爸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唉。”
庄超英神色一凛,来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顺着庄母的话问。
“还不是操心你弟弟结婚的事儿。”庄母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布袋,
“对象家是县城的,讲究多。你爸怕办不好,丢咱庄家的人,更怕委屈了你弟。”
庄超英注意到,庄母说话时,眼睛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眼神在五斗柜上那个新暖水瓶上多停了两秒。
淡绿色的铁皮外壳,印着喜鹊登枝的图案,是昨天黄玲用加班费买的,庄超英不知情。
“赶美的婚事,爸和妈多费心了。”庄超英语气平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说。”
庄母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的平静。
往常说到弟弟妹妹的事,庄超英总是立刻表态“我一定尽力”,今天却只是“您说”。
她端起杯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你是大哥,有些事啊,还得你出面。”
庄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推到庄超英面前,
“这是赶美对象家要求的礼单,你当大哥的看看。
人家是县城姑娘,不能按咱农村的规矩办。”
红纸上用毛笔字写着要求,规矩工整:庄家聘礼清单。
一、彩礼三百元整,另外要三转一响,自行车(永久牌)、缝纫机(蝴蝶牌)、手表(上海牌)、收音机(红灯牌)。
二、新房布置:家具(床、柜、桌、椅)。
三、新娘衣服:呢子大衣一件,由大哥大嫂置办,表心意。
庄超英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
庄母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新娘衣服”那行字上:
“这呢子大衣,玲子厂里不是刚发奖金吗?我听说有三四十呢。
这钱让她出,名头也好听——大嫂疼弟妹。赶美媳妇以后也念着你们大哥大嫂的好。”
呵呵,这算盘打得真响。
若是没有意外,就这彩礼和三转一响也是用自己这么些年的工资置办的。
庄父庄母真行啊,逮着自己这头老黄牛薅,也不怕自己急眼。
若是“原主”说不定就会掏这个钱,但这个钱需要自己拿,那就不合理了。
以前怎样他不管,反正以后休想,这种不正之风还是早点掐灭最好。
庄超英抬起眼,睨了一眼庄母,“妈,玲子的奖金是她昼夜不分加班熬出来的。
她都跟图南说好了,给孩子报补习班用。
图南数学有点跟不上,下学期就六年级了,是关键时候。”
“补习班?”庄母眉头皱起来,“补习啥?你当年没补习不也考上师范了?
赶美可是你亲弟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你爸在老家都跟亲戚们说了,‘老大在城里当老师,有出息,肯定能把弟弟婚事办得风光’。
你现在为个补习班,连一百块钱都不愿意出?”
这就开始道德绑架了?庄超英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本能反应,胃部抽搐,手心冒汗,这是庄超英常年面对母亲指责时的生理性反应。
但他不是庄超英那个毫无底线的愚孝男。
“妈,”他开口,声音平稳,“三转一响可不是小数目。你和我爸是农民,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庄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先问这个。
她下意识回答:“你爸有准备,但还差些”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补救:“你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我那些银镯子也打算卖了。
可还是不够啊,超英,你是大哥,你得帮衬帮衬你弟弟,以后你弟弟、弟妹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他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老庄家有积蓄,而且不少。
否则不会轻易说“有准备”买三转一响,这些东西普通农民可拿不出来。
“妈,我不是不帮。”他放缓语气,“但黄玲那钱确实是给孩子准备的。
您看这样行不行,呢子大衣需要的布料我,让黄玲去她厂里问问,她认识布料厂的人,能买到出厂价的呢料子,比百货公司便宜一半。
咱们出料子钱,再请裁缝做,样子好,也实惠。”
庄母脸色稍缓,但还不满意:“那也得五六十吧?再说,直接买成衣多省事。”
庄超英继续说,“这已经是最划算的办法了,实在不行,妈…你把我的工资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