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活动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还在门口站着聊天。长桌上的吃食被扫了大半,剩下一些碎渣和空盘子。
格列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薇尔最后看到他时,他正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跟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说话,笑呵呵的,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莉维亚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蛋糕。
“走了走了。”她拽了拽薇尔的袖子,“再不走要帮着收拾桌子了。”
薇尔被她拉着往外走。走出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
街道上很安静,星尘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远处星辰塔的嗡鸣声比白天低了许多,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翻身。
“你加入了?”莉维亚边吃边问。
“正在考虑”薇尔说,“你呢?”
“没有。”莉维亚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人太多了,吵得慌。而且他那社团也没什么正经活动,就是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我听学姐说的。”
“这倒也是”
她们沿着学院的小路往回走。路两侧种着不知道名字的树,枝条低垂,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树与枝交错缠绕,在星尘的光线下投下细碎的影子。湖水如宝石是静谧之蓝,水面如镜无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嗒一声,又沉下去。
湖面上倒映着天上的光斑,零零散散的,像被打碎的镜子。
静谧之思。这两个字在深夜才真正显出它的意思。
白天的学院是热闹的,人来人往,说话声、脚步声、翻书声,到处都是活气。但到了夜里,那些声音都收了,只剩下风、水、树叶,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
静谧不再是形容词,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的东西,凉凉的,薄薄的,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整个学院罩在里面。
莉维亚走在前头,步子轻快。薇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莉维亚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是她自己说的“为了聚会特意换的”,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蓝色淡得几乎发白。
“你刚才在活动室里是不是一直在看格列佛?”莉维亚忽然回头。
薇尔愣了一下:“有吗?”
“有。你盯着他看了好久。”莉维亚放慢脚步,跟她并肩,“怎么,对他感兴趣?”
“不是。”薇尔想了想,“我只是想着那被记忆眷顾的人,想来不会受到遗忘的影响”
“那些琐碎的记忆,数量之多,没有绝对的理智无法驾驭”莉维娅开口。
“理智?”薇儿开口问道。
“智慧的结晶,也是记忆的容器,是所有行于记忆道途生命的基础”
“也是我们能够保持“我”的唯一倚仗”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湖面在左边微微泛着光,右边的树丛里有什么小动物窸窸窣窣地跑过。
“你为什么会来学院?”莉维亚忽然问。
薇尔侧头看她。
“就是好奇。”莉维亚说,“每个人来学院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是被我爹逼来的,他觉得女孩子不能整天待在家里,得出来见见世面。”
“但你为何有如此难过的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好”
“那么你呢?”
薇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星尘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像一个沉默的引路者。
“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她慢慢地说。
“比如?”
“比如为什么有些记忆会消失,有些记忆会留下来。比如……”她停顿了一下,“比如一个人到底要记住多少东西,才算真的活着。”
莉维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薇尔抬起头,看着前方漆黑的夜。树影斑驳,光点零落,湖面偶尔闪一下,像在眨眼睛。她的蓝色眼眸里映着那些光,明明灭灭的,像是也在想什么事情。
“我最亲近的人,”她说,“我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莉维亚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模糊,是彻底想不起来。”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低垂的树下。树枝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像是谁的手轻轻搭在那里。
“我不想再那样了。”她说,“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记忆里溜走,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莉维亚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