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堂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不是宜居区那种被高墙和雾气过滤过的、苍白而稀薄的微光,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光。
薇尔眯起眼睛,感觉到光线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星辰塔顶端的辉石正对着这个方向,将光束均匀地洒向主城区的每一寸土地。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天空是一种很淡的蓝色,靠近星辰塔的地方泛着微微的琥珀色。
那道光穿过了多少层晶壁、多少阻碍才落在这里,没有人说得清。但它此刻确实是温暖的,确实让皮肤感到了热,确实让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是假的吗?
当真是假的吗?她睁开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看向那不知名的高天,莫名的惆怅。
当真有那种存在,可以决定存在,锚定当下,以辉石照应万物,以琥珀星光捕捉文明的火种。
那么他们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摇了摇头,将思绪抛之脑后,眼神逐渐恢复应有的清明。无法解明的真相,只是因为还未曾了解这个世界。
“薇尔?”
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台阶下方走上来。
金色的长发,黑色的校服,胸口点缀着鸢尾花的印记。那张脸她见过一次,在黑雨之夜,在铁匠铺门前,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那一刻。
淡紫色的眼眸,清冷而疏离的气质,即使此刻带着笑容,那种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感依然存在。
“欢迎来到静谧之思。”伊瑟拉走到她面前,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学院贵族特有的、礼貌而克制的分寸感。
薇尔回过神,连忙微微躬身:“感谢相助。上次如果不是您,我可能——”
“不必感谢。”伊瑟拉打断了她,“顺手为之。即便没有我,以你的成绩,应该也能承受那点污染。”
薇尔愣了一下:“成绩与污染?”
伊瑟拉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眸子里映出星辰塔的光。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了侧头,示意薇尔跟她一起走。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刚刚参加完开学仪式的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伊瑟拉走在薇尔身侧,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的校服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人生来就有两种属性。”伊瑟拉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种靠近记忆,一种靠近遗忘。入学测试的下沉深度,测的就是这种与生俱来的属性”
“下沉不足千米的人,并非不优秀?”薇尔想起安瑟尔导师说过的话。
“当然不是。”伊瑟拉说,“下沉太浅的人,被记忆牢牢固定,很难松开那些线。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存在感很强,不容易被外界的混乱冲垮。适合做需要高度稳定的事情,比如记录、归档、守护。”
“那下沉太深的人呢?”
“更自由,但也更危险。”伊瑟拉看了她一眼,“线松开了,你就不再被‘自己’绑死。你可以成为很多人,也可以什么人都不是。但稍不注意,就会彻底滑进遗忘,再也回不来。”
她们经过那排挂满画框的走廊,伊瑟拉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却扫过那些流动的图案。
“以万米为界。”她继续说,“越深,越接近遗忘。越浅,越接近记忆。记忆的馈赠是存在,是你记得自己是谁,是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记得自己要做什么。这些东西让你稳固,让你清晰,让你像一个真正的人。”
“遗忘的馈赠呢?”
“是选择。”伊瑟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当你不再被那些线死死绑住,你就有了选择的余地。你可以放下一些东西,也可以拿起一些东西。你可以成为现在的你,也可以成为另一个你。”
薇尔沉默了。她想起万米边缘那个挡在她面前的身影。那一刻,她的线几乎全松了,几乎什么都不剩。但那个身影拦住了她,不是不让她沉,而是不让她在那个时刻、以那种方式沉下去。
“所以历史上,学院的天才有两种。”伊瑟拉继续往前走,“一种是深潜者,以万米为标准。下沉越深,便越具备遗忘的品质”
“另一种呢?”
“飞升者。”伊瑟拉说,“以零为标准。”
薇尔脚步一顿:“零?”
“零米之上。”伊瑟拉回过头,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受星光赐福的人。不是向下沉,而是向上升。不是靠近遗忘,而是靠近记忆的源头。我们的院长就是这种人。我的一位同僚也是。”
薇尔想了想:“所以如果按这个标准,我的成绩远远算不上优秀?”
伊瑟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