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很深。
沉青辞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门忽然被敲响。
“谁?”
“是我。”
沉青辞站起来,拉开了门。
沉父就站在门外,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有几分凝重。
他没有说话,慢慢地走进屋子,沉青辞跟在他身后,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灯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沉父坐下,看着她,忽然道:“你将这次出门,路上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沉青辞怔了怔。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从头说起。
沉青辞说得很仔细,却也很巧妙。
有些事,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沉父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发问。
直到她说完了。
沉青辞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您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什么,沉六已打听清楚那位林公子的住处,只是他不好去请人,明天我们一同去。”
沉青辞心里更是不解。
“爹你跟我去?”
沉父点了点头。
“正好当面谢谢他。”
“女儿知道了。”
“好好休息。”
沉父说完站起身,走出了门。
沉青辞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里略感古怪,却又找不到缘由。
另一边。
沉父穿过月洞门,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但他一走进去,就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人。
“查到了?”
“是。”
“说!”
“萧五在街上与林衍交手,被一招击败。”
“一招?”
“是,一招。”
沉父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忽然亮了,就象是荒原上忽然燃起的一蓬鬼火。
“有意思”
那影子没有接话。
沉父挥了挥手,影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象是在想着很多事,又象是什么都没有想。
晨雾还没散尽。
林衍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柜台上结了房钱。
掌柜笑得殷勤,连连摆手想要推辞,但却架不住林衍的力道,最后只能收下。
“客官您慢走,下回再来青州,可还住咱们这儿。”
林衍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牵着老牛从后院的角门出来,车棚里的东西昨儿就归置好了。
几件旧衣裳、半包干粮、一把柴刀。
牛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巷口的青石板,老牛的蹄子在晨露里踩出一串湿印。
街上还没什么人,几个卖菜的老农正蹲在路边打哈欠,馕饼铺子的伙计正往灶膛里添柴,柴火噼啪响了几声,冒出一股青烟。
林衍翻身坐上牛车,正要抖缰绳却见街对面两个人正朝他走来。
一个是阿梅。
还是那身黑衣,那柄黑鞘长剑,那张蜡黄的面瘫脸。
另一个却是周大夫。
她今日没有戴纱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布衣裙,外罩一件浅青的半臂褙子,头上挽着个堕马髻。
簪着一根银簪,脸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她的眉眼生得很淡,不艳丽,也不张扬,却经得起细看。
象一盏清茶,初入口时不觉其味,回味时才知道那清冽早已浸透了舌根。
两个人径直朝林衍走来。
阿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手按着剑柄走在周大夫身后半步。
周大夫走到牛车前,停住脚步,微微欠了欠身。
“总算及时赶到了,公子可是要走?”
林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大夫身上停了停。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这都是个极美的女子,且越看越让人沉醉。
收回目光,他轻声问道:
“有事?”
周大夫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要去一趟城外的毒蛇拗采一味主药,这味药是治这次瘟病的关键。
只是那地方毒虫遍布,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