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象是没听出林衍嘴里那股冷意。
他反而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兄弟,我问你——青州城最大的世家,萧家,算不算大麻烦?”
林衍看着他,眼神漠然。
“我才来这里两天。”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象白水,“不知道什么萧家王家。”
老头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更开心,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衍,摇摇头道:“原来是初生牛犊。”
他顿了顿,收了笑。
“那周大夫是萧家的媳妇儿。
不过她丈夫早年跟家里闹得不痛快,一气之下搬了出来,萧家几次三番派人去请,他连门都不让进。
直到去年,那人一病不起,撒手去了,就剩周大夫这个未亡人,守着个冷冷清清的门户。”
林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是寡妇?
“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林衍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我只是看那些村民可怜,所以给他们送条活路而已。”
老头摇头,象是在惋惜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感兴趣就不会发生的。”
“萧家是什么门第?世代簪缨,最重的就是个脸面。
他们不想让自家媳妇在外面抛头露面,给那些泥腿子把脉问诊。
可碍着一些旧事,又不好自己出手。”
老头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清明之色。
“所以,他们早就打过招呼——这青州城方圆百里,谁敢帮周大夫,就是跟萧家过不去。”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外来者,人生地不熟,贸贸然插手进来,萧家必然不满,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与其继续留在青州城,倒不如早早离去,也省得惹一身骚。”
巷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刮过去,沙沙地响。
林衍却笑了。
他很少笑,此刻笑起来,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是去是留,我自己说了算,外人没资格替我决定。”
老头闻言不住摇头。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奇怪,不知是惋惜还是欣慰。
然后他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就这么背着手,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林衍牵起缰绳,赶着那辆破牛车,吱吱呀呀地朝长街尽头走去。
牛蹄声渐渐远了。
夕阳把那一人一车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融进了街口那片金红色的光里。
老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不润无根之草”
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慢悠悠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你不是也没根吗?何苦又要去润那些枯草?”
经过那老头的一番话,林衍继续逛街的兴致已淡了许多。
他索性调转方向,准备回客栈。
牛车吱吱呀呀地穿过长街,拐进一条稍显冷清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高墙,墙头上探出几枝老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那人站在巷子正中,不偏不倚,刚好拦住牛车的去路。
林衍勒住缰绳,抬起头。
这是个颇有气势的中年人。
他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笔挺,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绾在脑后,每一根发丝都妥妥帖帖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的胡须修得整整齐齐,象是用尺子量过。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看不见一丝泥垢。
这个人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一股强迫症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衍。
“牛车,少年,气息浑厚,没错了。”
他咬字极清淅,每一个字都象是用秤称过才吐出来的。
林衍看着他,没有开口。
中年人也不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手指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