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跟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折叠桌上。
桌子一歪,铜香炉翻倒了,檀香和香灰泼了一地,锦旗也歪到了一边,那面“气功圣手”的红字糊了一脸香灰。
铁皮盒子从桌边滑下去,硬币纸币散了一地,几个硬币骨碌碌滚到了人群脚底下,有人弯腰捡起来,看一眼,又放回桌上。
他顾不上这些了。
刚才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那张脸已经没了人色。
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把油光水滑的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乡亲们,买了神水的,把神水拿回来退钱。一瓶五块,原价退还。”
赵阳把铁皮盒子捡起来,搁在桌上,
“大师!”
“你说呢?”
赵阳强调了一下。
大师浑身一激灵,象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
他知道,今天碰上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糊弄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退!”
村民们开始排队退钱。
最先上来的是那个头疼的妇女,她把三瓶“神水”放在桌上,赵阳从铁皮盒子里数出十五块钱递给她。
她接过钱,抬头看了赵阳一眼,眼睛里有感激,也有羞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转身走了。
退钱的人排成了一小溜队伍,赵阳一个一个退,不急不躁。
退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那几个托儿正在悄悄往后缩。
蓝背心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圈,低着头,想溜。
“那几位,”赵阳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数钱。
“别急着走。你们口袋里的钱还没退呢。”
蓝背心站住了。
他慢慢转过来,脸上的嚣张劲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的讪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瓶药水放在桌上,灰溜溜地走到队伍末尾排着,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
本村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几个人是托儿。
“不要脸的东西!”
有个大娘指着蓝背心的后脑勺骂了一声,蓝背心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头。
“冚家铲!”
“骗到这里来了!”
有几个性急的小伙,已经把蓝背心一下子按在地上,准备教训一下。
大师默默退到一边,看到他找几个托都被人按在地上,此时他只希望今天能退钱了事。
不过,很显然此时的村民并不会饶过他。
“你这是诈骗,要坐牢的!”
村长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大师面前站定,很笃定的说道。
他也是老江湖了,知道眼下这个局面,被拆穿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息事宁人。
“老哥,我也是混口饭吃。”
“你们就饶了我吧。”
“要不这样,我请今天在场的人,吃一顿席,我给钱,行不?”
大师咬咬牙,脑子一转,灵机一动,从兜里拿出一叠零散票子,低着头,一副认栽的样子说道。
他今天的行为,就是诈骗,一旦到了派出所,运气好一点教育了事,运气不好,那就得蹲班房。
所以他只希望今天能破财免灾了。
村里的人,虽然骗的时候好骗,但要是起劲了,那也是最也不好打发的,搞不好,还得挨一顿。
“赵医生,你说呢?”
村长并没有答应下来,而是看向赵阳。
这事是赵阳揭露的,理应由赵阳来处理。
围在边上的几个小伙,听说吃席,已经开始咽口水,满脸的期待了。
“改善伙食,我看可以。”
赵阳笑了笑,看了大师一眼,又看了看围在边上的几个年轻人,点点头说道。
他知道,现在的时代,这样的人不止这一个,就算送去派出所,大概率也是教育了事,不如让他出点血,给个深刻的印象,至少让附近的诈骗人员知道,罗湖村不是好惹的。
村里就是这样,有些事必须要亮明态度,要让人家怕!
“好,好!”
“这些钱,你们拿去置办。”
听到赵阳的话,大师如释重负。
虽然破财了,但好歹不用挨打,也不用被扭送派出所。
接下来,几个年轻人拿着大师给的钱,高高兴兴的去置办席面。
村里人也很高兴,今天看了场戏,还能吃席,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