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金向南转向汤唯:“陛下,把我培养成暗卫的人不仅教了我刺杀功夫,为了有一天把我送进某个大臣府中,当他的夫人,还教了我许多管家之术,那里有藏书阁,我经常借览藏书阁关于治理民生、登记入户等的方法,我已将事情和盘托出,绝对一心向着大汤,生我养我的大汤,陛下——”
她“扑通”一声朝汤唯跪下,两行穿越数年岁月的泪晶莹剔透地从她脸上留下。
金向南抬起手,在指腹摸了一层透明的东西,随后往耳后一抹,揭开了这层虚假的面皮,露下了底下坑坑洼洼的皮肤。
那不止是皮肤,还是她这些年饱经风霜的痛苦回忆。
她道:“民女虽无官身,却有管理之能,三天为期,求陛下让我试上一试!”
她能提出这个提议,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命考虑——落在敌国手里的奸细、质子,还是这么一个假装公主的暗卫,被发现了,绝对没有好下场——更是因为她对大汤还怀有一丝希望,在她与金卓分别时,尽管已经辞官,她依旧没有说皇帝一句不是。
饱受创伤的金向南于是对大汤再次燃起一丝希望,不管成与不成,她都问心无愧了。
汤唯不忍直视,又痛心又受到触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思片刻,道:“此时正是缺人时,可也不能你说两句我便放你上去,这样,我与工部尚书一起考你一考,都是些基础问题,你看如何?”
金向南原本听前面那话,还以为没戏了,谁知事情另有转机,能给机会,还怕什么考不考?金向南当即道:“能的,陛下,我会竭尽全力的!”
一行人转移到宿白迁的病床前,一看众人到场,面前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子,形容奇特,宿白迁不想冒犯,却忍不住一看再看,得知汤唯来意,沉吟片刻,口不连断地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你可知治理一地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有人入城,却未随身携带路引,你该如何?”
“当街杀人该当何罪,应如何处理?”
“农桑不同,税收几何?”
等等等等。
等到宿白迁问完,金向南一一清晰无比地给出回复,好几个是按照维朝的条例来回答的,但宿白迁依旧不住点头。
汤唯见金向南在宿白迁那里过关了,也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只问一遍,你可听好。”
金向南紧张道:“是。”
汤唯:“若有人说你坏话,你当如何?”
在场三人皆一愣,视线流转到金向南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公主服饰上,微微垂眸。
金向南心脏怦怦跳,头脑似乎飘在一片白云中,软得踩不到实地,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身形,坚定回答道:“回陛下,我会奖赏那些说我坏话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她立即觉得心落回原地,脚也踩踏实了。
汤唯、萧良安、宿白迁皆惊,微微挑眉。
汤唯饶有兴致,问:“为何?不应该严惩此人,将之打入大牢吗,又为何要奖赏他?”
金向南思路清晰,昂首道:“先奖赏,再停止奖赏。”
宿白迁忍不住微微朝她方向倾斜:“此话何解?”
金向南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说另一人的坏话,做这种事的人,多是为了发泄心中怒意,但若是我对他的‘恶行’进行奖赏,比如一串铜钱,一锭银子,他必然会喜出望外,不可置信,且骂得更凶、更狠,他骂得越凶、越狠,我便给他更多钱,还要说骂得好,我就爱听,直到有一天,我忽然不给了,停止了这种做法,以为骂人还能有钱拿的人一下失了钱,便会觉得骂人不值,像原本给人提供什么服务,现在我不给钱了,他便不再提供这种服务,就算原本骂人是他的本意,拿钱则是意外。”
“可如果没拿钱,还骂,骂得越凶,越狠,他便越会觉得自己损失了一大笔原本可以拿到的钱,所以,不再开口,就算我此后公然出现在大街是,此后也没有人骂我了。”
汤唯微笑,金向南道:“陛下,您觉得我这个回答怎么样?”
汤唯道:“不错。”
他心里有一番对当朝政局的改变之意,却隐隐担忧日后遭来的无数雪花般飞来的非议——这绝不是他害怕被骂,不过嘛,集思广益,能少挨骂,岂不是更好?
心中的一大难题被几句轻易开导,汤唯心情不错,大手狠狠拍上萧良安的肩,命令他不日整军出发,宿白迁与金向南则一主一次,一起负责管理景城。
至于死去的白二,汤唯命人好好给他收敛了一副尸身,再提了丹六在身边服侍。
汤唯还不信他,只让他做些杂活,至于更细致的,则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