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送回家才是。”
樽月仍是摇头:“我没有爹娘。”
他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我长大一些后,寨主将我是如何被带回寨子的情况告诉了我,她着人下山打听过,附近村庄的确有人丢了孩子,不过那孩子一出生就被算出来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克父克母,他一出生父亲就被抓去修河渠,天太晒暴晒致死,家里穷,母亲生完他没有照顾妥当,就拖着身子去给田里庄稼浇水施肥,不小心摔了一跤,落下病根,很快就越来越瘦,撒手人寰。”
“因为这印证了算命先生的话,没人敢收留他,三岁前还有个心善的女人,愿意把自己一口奶喂给他,在他三岁那时,家里十九岁的闺女在新婚之前莫名其妙投了湖,家里也连连出事,妇人觉得是这小孩带来的不吉利,进山打柴时,故意把他留在山里,想让山里野狼叼去,却不想,死亡来临前,寨主先发现了他,把他带回山里。”
樽月:“我就是这个小孩,寨主姐姐就是我的爹娘,她已经同意我下山,陛下您不必担心。”
樽月小小一个,竟然有这么惨的过往,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就算如此,你年纪太小,刀枪无眼,恐会伤你性命。”萧良安仍是不同意,眉毛皱的死紧,像一条拧成绳子的麻花。他掀开帘子,伸手做驱赶状,对樽月道:“去,去,别来打扰我们,快回去,找你的寨主姐姐。”
樽月不愿离开,拼命挣扎,对汤唯大声道:“陛下,别赶我走!虽然我人小,但我已使得动大刀,比西戎贼子,那个丹顷力量也不惶多让,我真没说谎!您被带回安风寨那日,我也在那个村子里,那个村庄就是我出生的村庄。”
“村庄里面有从我出生起便养了我三年的人,我在大雪封山之时还下山,就是为了给养过我的人送去了粮食。寨主姐姐是为了护我安全才跟我一起下山,没想到遇上了陛下您,将你们带回来,是因为陛下您与镇远王长的有些相似,寨主姐姐误会了,便把您带了回来。”
原来他被劫走的情由竟在这里。汤唯摸了摸自己的脸,蓦然陷入了沉思。
他还没见过镇远王,这个名义上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镇守一方的将军、藩王,因战功赫赫,饱受皇帝忌惮。他们果真如此相似?
见汤唯摸着下巴,似乎对这小孩的话产生了动摇,被白二带进来的两人之中,有一眼睛狭长的眼眸微动,突然站出来,抱拳道:“陛下,此人年纪太小,若留在军营,全无益处,且他说的话水分颇多,一个年不过十的小孩怎么可能有堪比草原王子丹顷的天生巨力,竟然敢在皇帝面前当面糊弄您,依属下之言,应该把他处死,整整军中军纪。”
他突然出声,帐中所有目光都齐齐移向他。
汤唯道:“你是?”
“属下李何。”
另一位年纪三十左右的小将也单膝跪下来:“属下陈归燕。”
萧良安:“我记得你们两个,镇远王手下军营里的人。你们都是校尉,领三百人。”
白二高看了他一眼:“将军所言不差,这两位的确是英勇无比的校尉,虽然还未开战,但观其素日走姿、神态,便可知其实力不差,将军若不信,可以一试。”
校尉是个中低品的官职,其上还有都尉、郎将、中郎将、将军、骠骑大将军等。
李何年过四十,人长得不帅,也不丑,鼻子肥大,眼神锐利,双颊沉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有一双极其细长的眼睛,像一枚藏在袖中的暗器,右眼眼角下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陈归燕年纪比他稍轻,脖子上有一条暗沉可怕的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喉咙,迫近喉结中央,打眼一看,便知这是在战场上受的伤。看这伤的位置,怕是各代祖宗在地下将人求了个遍,拖了不知多少人情,才堪堪保住他这条性命。
然而就算如此,他依旧是个校尉,连都尉都算不上。
萧良安不爽白二如此做派,但手下确实缺人。他朝汤唯看去,汤唯微微颔首,道:“你们在帐外一试,若身手过了关,就沙盘推演,三局两胜,依情况定。至于樽月,待你二人试完,稍后再议。”萧良安便一掀袍子,当头走了出去。
要遣兵调将,光有身手可不行,对战局的判断、战事的变化,也要了然于胸,须得有点本事才行。
若只是身手过得去,不过最多砍下数十上百人头颅。然而,作为一个将领,没有领兵带将的本事,盲目作战,葬送的可是数千上万人之性命。
汤唯着人在营帐外围了一片小小的空地,一在圈内站定,李何率先朝萧良安抱拳,做了个起手式:“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