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有一场法学教育研讨会暨校友捐赠仪式在交大举办。
因为已经放了寒假,学生多已离校,招不够志愿者人数。
法学院请外包公司面6666向社会招聘,陈语意在一家活动公司的兼职库里挂着名,顺手接了这个兼职,去做现场的工作人员。
仪式在校园内的礼堂举办,陈语意比正式开始早两小时到,做布场的工作。
座位牌、签到台、茶歇区,逐个核对,确认没有疏漏。
工作内容不复杂,引导嘉宾、维持秩序,等嘉宾全部入座,活动开始,便没有她什么事了。
陈语意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站着,暗暗松懈绷直半天的脊背。
台上站着某位红圈所的年轻合伙人,举止淡定从容。
他给学院捐赠三百万,用作贫困学生的奖学金。
三百万。
陈语意幽幽地默读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正好是她赔不起的违约金数额。
连几万块的罚金她都要费劲地筹钱,什么时候才能像这些成功人士一样,几百万随手就捐出去了。
台上无限光明,台下晦暗不清。
贫穷仿佛是一种顽疾。
心里那块结冰的地方慢慢融化成水,像小溪似的流动。
总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其实化雪比凝冻更冷,她在的角落暖气不足,手脚冻得冰凉。
两小时后活动结束,学院领导与嘉宾陆续离场,陈语意领了日结的工资,准备离开。
学校的活动要求着装得体,开场前,负责人要求她把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
临走时,陈语意摸了摸口袋,里面的玉坠不翼而飞。
她返回去找。
礼堂已经空了,陈语意从第一排找起,掀开红丝绒布,钻进桌下的昏暗空间。
她蹲在桌下,搜寻无果,忽然间,视线里出现一双鞋。
黑色皮鞋,裤线笔直,静静站在离她半步的地方。
“你在找这个么?”
陈语意连忙站起来。
男人穿一身深藏青西装,系灰色细条纹领带,暗调沉稳成熟。
绕在他指间的红绳是仅有的鲜艳颜色。
玉坠被他拿在手上,由细绳穿着,垂下来,质地温润。
和朴实接地气的刘律师相比,眼前的人显然极为不同。
“是我的,怎么......”
他语气平淡:“在座位旁边捡到,想来应该是一个有重要意义的纪念品。”
他递还给陈语意。
玉坠残留着微微的热度,她握在手心,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名牌:“谢谢,言律。”
玉是普通的和田玉,的确不值钱,如果其他人捡到,可能顺手就扔了。
“您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男人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里面掉出来一支钢笔,他放回西服口袋:“我也有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陈语意点点头:“找到就好。”
道别后,转身离开了现场。
***
上门做饭暂停,陈语意依然忙得很。
她没有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但几乎全年无休。
和陆珈南说她会回老家过年是骗他的,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只是不想显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异类。
过年期间,人们接连返乡,整座城市变得空旷。
平时地铁上要靠抢的位置,现在随便就能坐下。
路途遥远,很多主人不方便带着宠物回家,陈语意一般会接些上门喂猫遛狗的单子,时间表从早到晚排满,一家一家跑,一整个春节假期下来,也可以小赚一笔。
陈语意做事认真负责,对动物温柔有耐心,许多去年下单的宠主今年早早来找她预订。
除夕前一天,陈语意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家,在楼下碰到同住一个单元楼的阿姨。
“和你住一起那个小姑娘哪里去了?”阿姨和她搭话,“我上周去教堂,遇到她男朋友,小伙子一表人才,心又虔诚,两个人蛮登对的嘛!之前他不是经常来找她,最近怎么没见了?”
阿姨退休后生活悠闲,无事可做,改信教,每周日去教堂做礼拜。
早八百年分手了。
陈语意还记得她和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林霏。”
但她不能向外人透露林霏的隐私,笑一笑敷衍过去:“她搬走了,我也不太清楚。”
陈语意不是林霏的家属,没有探监的资格,只能给她写信,新年前夕,她在信中叮嘱林霏注意身体,保持乐观,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霏回信,说她一切都好,请陈语意顾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过多担心她。
只有一件要拜托她的事情:一一,请帮我照顾好它。
说实话,这是陈语意最为难的一个请求,但既然林霏这么说了,她勉力为之。
陈语意提笔,正要写回信,压在信纸右上角的手机振动。
林霏的手机被没收了,陈语意用自己的手机登录她的微信账号。
林霏的弟弟林樾发来消息:姐,期末发了一笔奖学金,过年我去上海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