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筒在陈语意脸上拍出啪啪的轻声脆响,其实对方下手不重,但有强烈的侮辱意味,她的脸颊红了一道痕迹。
她抬起手就把纸筒夺了下来,沉默地盯着男人看。
凝视与批判往往只会涌向灯光下的人。
但她们身后是一片幽深的海,海面悄无声息,因为他们很懂得如何在吞吐人骨血时不发出声音。
陈语意今天拒绝了冯海,但她知道很多甚至比她年纪更小的女孩子没有拒绝。
资本逐利,他们很急切,也很有耐心。像幽灵一样反复徘徊在踌躇的人门外,咬准每一个时机。
只要她们出现一瞬间的动摇,就会立刻被推下去。
冯海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陈语意的眼神很平静,像她本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冯海却被她盯得有点后背发凉。
手底下全是捧着他顺着他的人,难道他还会被一个小姑娘给吓倒?
冯海又撑起气势,凶狠地瞪回去:“怎么?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就别改了,糊一辈子吧。”
陈语意年纪很小就进入社会,这么多年,她一直像一颗廉价的玻璃弹珠,骨碌碌地向前滚,在此处碰壁,就弹到彼处。
如果她是一块坚硬棱角分明的石头,早就被卡死了。
她本身不是爱冲撞的人,而且在目前为止,人在屋檐下,她还得罪不起冯海。
“您这方案不适合我。”她笑笑,缓解僵硬的气氛,“我再琢磨琢磨。”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冯海今天留给她的时间就几分钟,挥挥手让她滚:“走吧,真碍眼。”
茶喝多了,临走以前,陈语意想借个洗手间。
一二层的洗手间都有尊贵的客人在使用,保洁阿姨说顶楼有间小厕所,让她到那儿去上。
她吭哧吭哧爬到顶层,阁楼的厕所又窄又小,更糟糕的是她上完之后发现门锁坏了,从里面打不开。
她没有老板的联系方式,打给运营的电话被秒挂,陈语意握拳,砰砰砸在门上:“有人在吗?”
Party开始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传上来,陈语意脚底下的地板都在震。
没人听见她的求救,又或者听见了也当成听不见。
不知不觉间,到了平时她上陆珈南家做饭的时间,他的消息弹出来:“人呢?”
陈语意给他发过去定位:我在这儿。
附上大哭表情。
她点开语音:“救命啊!我......”
被锁在洗手间了。
正要详细说明事情的经过,但只来得及说了四个字,语音消息自动发出,她的手机电量耗尽,直接关机了。
唯一联系外界的途径也没了。
陈语意把手机揣回口袋,在逼仄的洗手间里转了一圈,四处打量。
洗手间的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通向天台。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捋起袖子,一脚踩到马桶上,踮起脚尖,双手扒住窗沿,开始向上攀爬。
窗沿落了一层薄灰,透进来一线暗蓝色的天光。
格子窗无比窄小,她凭借臂力,勉强探出上半身。
肋骨生疼,她庆幸自己最近瘦了几斤,不然很有可能卡死在这。
拼命收腿、扭动、翻转,历尽艰难,她终于从窗口翻了出去,双脚落实到地面。
站直身体,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语意从天台的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哄笑声,然后是伴随着掌声的生日快乐歌。
一群人围着圆桌,桌上摆着蛋糕,烛火摇曳,戴着生日礼帽的冯海闭眼许愿,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陈语意太无足轻重,都没人注意到她,冯海估计以为她早就滚了。
她在幽暗的角落站了几秒钟,忽然计上心头,踮起脚尖悄悄靠近人群。
冯海弯腰吹灭蜡烛的时瞬间,微弱的火光也消失了,一楼彻底陷入黑暗,黑漆漆一片,大家爆发出祝福的欢呼。
冯海过不过才三十七岁,揽金无数,他多么志得意满,满足地笑笑,正准备直起身,突然间后脑勺受到一股猛烈的推力。
一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手按住他的头,直接把他的脸直接砸进了巨大的奶油蛋糕里,鼻孔嘴巴眼睛都被奶油糊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呼救。
很快灯亮了,周围人见冯海这副模样,以为他在玩游戏,在场的人纷纷加入,抓起蛋糕随机往他人脸上抹去。
现场一片混乱,等冯海把口鼻处的奶油蛋糕擦掉,发出怒吼:“谁干的?”
“冯总你这样子怪可爱的。”
“反正不是我,我站这边呢。”
来参加他生日会不乏一些大主播,平时玩得就野,这点玩闹算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否认。
而陈语意早已经从花园的小门逃之夭夭。
她又紧张又觉得刺激,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她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在无人的巷道里奔跑起来。
大部分时间里她过得都挺压抑的,难得有这样兴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