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子漆黑而幽深,裴昭云只看到他微微偏过头,紧接着转过身,好似又回到了那别苑。
车帘被放下了,又隔绝了外头的一切,车厢微微晃动着,这是车夫又拉紧了缰绳,开始飞驰起来。
不知为何,裴昭云看着那眼神,心又慌了起来。
***
自那日后,裴昭云再没有见过陛下,也未听闻宫中有任何关于陛下的消息传出。
婚礼依旧,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众人越来越忙碌起来。
绣着鸾凤纹样的凤冠霞帔,艳红如血,绣工精美,上头缀满珍珠宝石,耀眼夺目。一看,便出自宫中绣娘之手。
婚服,亦是宫中所赐,前几日刚送到裴家。
她看向那婚服,眼里却没有笑意。
陈嬷嬷问道:“云姐儿这些时日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不是说陛下那边,已经无事了吗?”
裴昭云浅笑道:“是已经无事了,可能是想到要成婚,还是有些紧张吧。”
不知为何,那人答应得越轻松,越是像这些时日一般音讯全无,她心中便越是慌乱。
这件事,轻松到令人怀疑。
陈嬷嬷道:“后日便要成婚了,云姐儿还未试过婚服吧。”
裴昭云摇了摇头,“尚未来得及试。”
或许是因为这婚服是宫中所赐,想到那人,裴昭云心中不免有些抗拒。
陈嬷嬷道:“总是要先试试婚服的,若有什么不妥,现在改总来得及。”
“好。”
大红色凤冠霞帔穿上身,衬得裴昭云肌肤莹白如雪,又透着微微的红。铜镜中,女子眉目如画,朱唇一点,美得不可方物。
“这凤冠霞帔真美,比云姐儿上回……还要美。”陈嬷嬷不禁感叹道。
镜子中的女子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
她想,要嫁的人不同,心境自然是不同的,衣裳华美与否,当是次要的。
此生能与江林川相识、相知,是她之幸。若是有幸能再与他成婚、终老,那必定是极大的福气了。
忽然,她对陈嬷嬷道:“嬷嬷,我想见见江林川。”
闻言,陈嬷嬷一怔。
她笑道:“姐儿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怎么好端端的要见江公子?再说了,婚前新人不能见面的,待后日姑娘嫁进江家,便是日日都要见的,不差这一日。”
裴昭云道:“嬷嬷,我就是想见他,你命人去江家通传,从裴家侧门进,悄悄的,不让旁人知道便是。”
此刻,她心中翻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或许是换上了婚服的缘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来看看。
今日,她一定要见到江林川。
陈嬷嬷不解,却架不住她求,只好答应了。
她眼中尽是慈爱,无奈道:“好吧,云姐儿现在尚未出阁,便还是姑娘,姑娘家任性一回没什么。”
江林川听到裴家来人时,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后来又听那小厮禀报,裴家并未出事,是姑娘说想见他了。江林川不禁哑然失笑,随后心中生出一丝甜意。
从前的云娘,便是这样的。好像今日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便好似回到了从前一般。
江林川吩咐家中的小厮:“去套马车,记得快些。”
从前裴昭云说要见他时,他便是像今日这样。
天色已经暗了,江家的马车从江家大门出发,秉着暮色,一路狂奔,驶向裴家。
江家对面的宅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马车,直到那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他牵了马来,直直向皇宫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