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可里头并没人答复。
“这丫头不知去了哪?”
那间屋子房门紧闭着,连灯都未点,看着黑漆漆的。
裴昭云道:“大概是不在,咱们去寻一寻。”
“好。”陈嬷嬷应道。别苑不大,找起来倒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二人刚走了两步,便看见锦儿小跑过来。
“瞧,这便来了。”裴昭云道。
绣鞋踏在被雨水打湿的长廊上,声音越来越近,锦儿跑得发髻都松散了,到门口时直喘着粗气。
陈嬷嬷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夫人、嬷嬷……”锦儿连忙冲二人行了个礼,待气息均匀了,继续道,“他、他发了高热……”
“上午不是还好好的?”裴昭云眉头轻蹙,心中不禁忧愁。
从前她听何豫说过,战场上有许多士兵,会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小伤而死。是因为伤口感染未及时处理的缘故,发热便是伤口感染的症状之一。
“带我去瞧瞧。”
锦儿进屋拿了几条帕子,几人一同前往。
少年的额头上正盖着一条帕子,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红得吓人,嘴唇有些干裂起皮,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时不时滚动着。
裴昭云伸手探去,少年的额头滚烫。
***
空荡荡的金殿内,纱帐随风飘动,四周的宫人站得笔直,烛台将他们的影子,斜着拉长。
谢鸣赤脚踏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底冰凉,每一个脚步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
直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上方的珠帘后。她头戴凤冠,威仪万千,正伏案提笔似在忙碌。
谢鸣心中一颤,无需抬头,也知道她是谁。
整整十年,他称呼这个女人为“母亲”、“母后”,便隔着那道珠帘,她在他身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容不得谢鸣多想,杨太后陡然抬头,一双凌厉的凤目正对上他的双眼。
紧接着,那张脸的五官变得迷糊,逐渐扭曲在一起,错位的嘴角上扬,逐渐张开,“陛下,去哪?”
他开始奔跑,一阶一阶跑下台阶,宫殿好似延长了一般,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身后的声音还在宫殿内回荡,周围原本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的宫人们,也开始动了起来,在他的身后追赶。
忽然,眼前又归于黑暗。
是一场梦。
一切又归于平静,只能听到渐渐平复的心跳声。
不一会儿,黑暗中出现一道光。
是一道烛光,照在脸上,泛着暖意。
“二皇子还没醒吗?”是个极其温柔的声音。
“回娘娘,已经退烧了,太医说很快便会醒了。”
紧接着,谢鸣感觉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右脸,温柔得如同丝绸,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他张开眼,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女人身着丁香色宫装,见他醒来,嘴角扬了起来,眸子在烛光下闪烁,尽是欣喜,“太好了,没事了。告诉母妃,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想开口,喉咙却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开不了口,沙哑着疼。
疼痛愈演愈烈,眼前的场景又开始破碎,重新回到黑暗。
……
一丝温暖的檀香味侵入鼻腔,再睁开眼时,谢鸣眼前的,是救下自己的那名妇人。
“你终于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裴昭云满脸欣喜,原先担心是伤口化脓,刚刚换了药,发现并非是伤口的缘故,想来只是忽来的大雨,使风寒侵体。
她刚替他换了头上的帕子,十分自然地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那股檀木香,便是从她的衣袖处散发的,伴随着体温,温暖而香甜。
谢鸣的喉咙依旧说不出话,虽然没那么痛,却沙哑到发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锦儿,快端些温水来。”
她拿着小勺喂到谢鸣口中,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原来水也可以这样甘甜。谢鸣就这样看着眼前一切,直到那碗水喝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这一次,不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