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阁主即墨鹤颔首,温声回应,“折青,原来你也在。”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持有仙洲令的人去四方堂,”他眉间含笑,但语出惊人,“也就是你身旁这位鲸洲圣女楚慈玉。”
楚慈玉见过即墨鹤的画像,修士容颜常驻,画像与真人几乎无改,所以她很轻易就能认出他。三洲仙院有长老三千,尊者七十二位,即墨鹤尊者排行十二,修阵家。
不过她对即墨鹤一眼认出自己的事感到些许意外,这些年来她从未出过鲸洲,常居鲸洲王宫,除开鲸洲王都世家与宗室子弟,见过她真貌的人少之又少。
“慈玉小友,你与你父亲楚襟生得有几分相似,”即墨鹤抚了抚松鹤的墨羽,浅笑着与她话家常,“见你如见故人,亲切非常,待你回到鲸洲,替我向你父亲带一句问好吧。”
他的神色温和,摆出友待小辈的亲和语气。
但以燕折青对阁主的了解,他完全听得出来即墨鹤现在心情并不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快。
即墨鹤不快时,旁人也很难快活。
同时,引得燕折青额角跳痛的还有仙洲令。是了,楚慈玉的确告诉过他,她捏碎的玉佩很重要,他还豪言不关心。
但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仙洲令。
所谓仙洲令,是一块铭刻天地灵誓的令牌,由三洲仙院某任院长所铸,是对某位曾救仙院于水火的大能的答谢之礼,持令者可要求仙院做一件事。
这是好几百年前的旧闻,如今的后人对仙洲令是否真实存在争论不休。
不过现在好了,都不用吵了,仙洲令确实存在,但刚刚没了,被楚慈玉捏成粉粉了。
在燕折青重重揉眉心的功夫里,楚慈玉与即墨鹤交谈起来。
“近些年家父行踪莫测,已许久不回鲸洲,若有缘分,晚辈会将问好带到。”
即墨鹤笑一声,没多在意。
反正他又不是真心想问楚襟的好。
他只对楚慈玉道:“走吧,尊者们都在四方堂等着。”
即墨鹤往前一步,抬手布阵,打算直接将两人传送至四方堂。
但燕折青却下意识一拦,“等等。”
楚慈玉和即墨鹤都以为他是唤的自己,不约而同地回头,而燕折青看见两人同时看向自己,不慌不忙地一笑,他朝楚慈玉轻抬下巴,又委婉地对即墨鹤开口:“阁主,她尚未入道修行,用传送阵恐怕不妥。”
凡人之躯限制颇多,并不是所有凡人都能适应传送阵,轻则晕阵,重则上吐下泻。
即墨鹤若有所思,看了眼楚慈玉,随即温温一笑,“是我疏忽了。”
他含笑对燕折青道:“你很细致。”
燕折青感受到他不算和善的眼神,心说如果不想夸可以不必强夸。
即墨鹤召来几只松鹤,松鹤乖乖压低身子,屈下颈项,让楚慈玉乘上去。然后,他又对燕折青开口:“你也跟上。”
“尊者四方堂议事,仙院内阁子弟必须到场。你的弟子玉牌应该已经收到召集令了。”
仙院内阁弟子,是在天阶弟子基础上再拔尖择优组成的有资格参与三洲政事的弟子,是未来仙院掌事掌教,长老甚至尊者的预备人选。
燕折青摸出弟子玉牌,果然有看见召集令。
几只松鹤扇动翅膀,载着即墨遥和楚慈玉远去。掀起的风尘里,燕折青听到一声笑,“你自己御风跟来,松鹤不搭你。”
燕折青耸耸肩。
看来阁主今日心情真的很不好,连搭他一程都不愿意了。
*
三洲仙院抱山揽海,横跨两片连海大陆。
而四方堂一名,取自南北东西天地四方,也恰好坐落于三洲仙院正中的海岛上,是三洲仙院常用的政事堂之一。
此刻得令前往四方堂的人不少,三洲仙院的尊者,长老,还有内阁弟子,拥拥挤挤,人头泱泱。
四方堂就一个大门,众人不愿意难看地一窝蜂挤进去。剑家的御剑从窗里飞进去,阵家的谈笑着在墙面布阵,机关家的走暗门,众人各展身手,热闹得很。
楚慈玉没有这些五花八门的把式,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大门进去,还不得不委屈即墨遥跟着她挤。
耳畔,聊闲声阵阵。
“我在膳堂喝羊肉汤呢,刚喝一口就急吼吼赶过来了,现在肚子瘪得要命。”
“还好我吃得快,嘿嘿。”
“别提了,你至少还喝了一口汤。我带人在藏经阁蹲燕折青,半天没蹲到不说,还得马不停蹄地赶来四方堂,现在是又累又饿,我真不想活了。”
“燕折青又横扫青天猎了啊,下回能不能把他禁猎啊!”
“谁看到燕折青了吗?他也得来四方堂吧,我们要不要在门口堵他,不揍他一顿我心火难消。”
“你们这帮人能不能关心一下正事,我们是来四方堂议事的,不是来过家家的。哦,对了,燕折青在哪,揍他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听到燕折青的名字,楚慈玉回头,想看看那些先前蹲守在藏经阁准备群殴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进四方堂的人太多,旁经的人无意撞了一下楚慈玉的肩,她一踉跄,险些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