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楚慈玉的无视,比起她的忤逆,他有更快活的事要告诉她。他打了个响指,神情得意洋洋,声调因为努力压着笑而变得古怪。
“欸,对了楚慈玉,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可以靠仙院铭牌不参加入院试,直接进三洲仙院内门呀?”
仙院铭牌四字一出,周围有几人顿时竖起耳朵,悄悄用余光窥探这边的热闹。
这可是好东西呀!
谁都知道有了仙院铭牌,就可以直接做仙院内门弟子。十四洲势力盘根错节,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人情往来,三洲仙院当然也不例外。仙院额外增设了少数特别的内门名额做顺水人情,供某些资质不足以通过入院试的二世祖来仙院混几年日子。
此次前来三洲,楚慈玉确实为自己准备了一块铭牌。鲸洲宗室子弟中,除开她,似乎还没有人会落魄到要用上仙院铭牌才能当特招生。
“帮你送来铭牌的礼官不知尊卑,出了鲸洲就敢藐视皇威。我还没见过仙院铭牌长什么样子呢,大典那日碰见她,寻思拿来看一眼长长见识,她竟然不给。”
闻人日影耸耸肩,语调放低了些,“我有点点生气欸,稍微动了手,结果——居然不小心把你的仙院铭牌摔碎了,可能碎得确实不像样吧,据说仙院那边都不认账了。”
他话里是装模做样的愧疚。
“我也不知道铭牌那么不经摔,害你不能进仙院了,真是对不住啊。楚慈玉,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通有意激怒对方的话,闻人日影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笑得太开心,引得周围人嫌恶地退避。
不过这一回闻人日影依旧没能从楚慈玉脸上看到他想要的神色,不论是愤怒还是悲哀,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眼中。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抬指揩了揩眼角的泪光,耸耸肩,“难为你万里迢迢跑来三洲,今晚就赶紧收拾行李麻溜滚回去吧,你离宫已好几日,想来大皇姐和四皇弟对你应该甚是想念。”
楚慈玉抬眼看向闻人日影,眸子冷然似两丸墨玉,后者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反问。
“欸你居然看我了,你怎么这样看我呀,是生气了吗?”
“别这样可怜巴巴的,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替你去向仙院陈情吗?”
想象到这种可能,他尾音上翘,有些兴奋,咬字时语调不受控制地微颤,“那你求我,要是你求求我,说不定我真的愿意帮忙呢!”
楚慈玉笑了。
不知何时,原来消停的雪又开始下,凉幽幽的雪粒落在所有人发间,带来透骨的寒意。
她说:“指望畜生么?”
比雪意更冰冷的是她玩味的神色。
“我可从没做过这种事。”
冰冰凉的雪花不断提醒着楚慈玉,这里不是鲸洲,这里逢冬有雪,这里,她可以杀掉任何想杀的人。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莲华殿金顶依旧风声猎猎。
而且情况有往越来越糟的方面恶化的趋势,从微风细雪变成狂风暴雪。
原方野拈去砸在鼻梁的雪粒,发起牢骚,“我们还要在这里罚站多久啊,下头的小家伙们倒潇洒,想走就走,我可是站得都腰疼了。”
他长长地哎呦一声。
姬妙音不理人,头一歪,站着睡了过去,师平秋压根没来,不知道又到哪儿发财去了。
原方野:……
他恨铁不成钢地将目光投向自己最好的兄弟燕折青,刚要寻求一点安慰,却又顿住。
燕折青少见地没搭他的话,好看的剑眉拧起,遥遥望着下方的道场,专注而不自知。
道场里人挤人,一眼望去有无数个墨黑的发顶,像挤在一窝的燕子,但这热闹又乱哄哄的景况里,燕折青的目光却被一抹身影牢牢撷住。
“你在盯什么?”
原方野摸着下颌,好奇地凑到燕折青身边一起看。
金顶上的其余人也跟着望去。
燕折青回神后轻啧,轻描淡写地遮掩,“没什么。”
原方野才不信这话,没什么才怪呢,要真没什么燕折青怎么会盯着看这么久,他本来还想多问问,但身旁人下意识的出声却打断了他。
“等等,那个没穿弟子袍的人,那不是——咳咳,她怎么会来仙院就读!”
“谁?”
燕折青敏锐地追问。
一时间,金顶众人的注意力都聚了过来。
“……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那人抿唇,自觉失言,“就是我们鲸洲的小圣女。”
原方野歪头,含着困惑,“你语气怎么怪怪的,听着好像跟她有过节。”
对方闻言有些尴尬,勉强撑起笑容,“嗯,因为她在鲸洲的名声……”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超烂的呢。”
有个温和女声接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