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的字。

女孩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吉他在怀里，面前的手机架在自拍杆上，旁边放着一杯水。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很小，眼睛很大，但眼神里全是紧张。

“嗯……大家好，我是小鹿，今天唱一首《遇见》。”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邻居。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好听】

【小姐姐加油】

【人有点少，帮你顶顶】

小鹿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她拨动琴弦的瞬间，李逸愣了一下。

前奏很好听。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炫技，而是干干净净的，每个音都准得让人舒服。

然后她开口了。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那种清澈的质感，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冰凉凉地流过耳朵。

李逸靠在枕头上，安静地听着。

没有跑调，没有破音，气息稳得不像一个新人。

但她全程不敢看镜头，眼睛盯着吉他指板，像是在跟琴弦对话。

唱到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终于放开了一点，有了些情绪的起伏。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李逸闭上眼睛。

好听。

是真的好听。

不是那种技术流的完美，而是有温度的、带着真诚的好听。

唱完了。

小鹿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又低下去了。

“谢谢大家。”她小声说，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

【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小姐姐声音好干净】

【这首《遇见》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翻唱之一】

小鹿看到这些弹幕，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李逸看了一眼在线人数：31人。

比刚才多了8个。

他又看了一眼小鹿的粉丝数：207个。

一个唱歌这么好听的女孩，只有两百多个粉丝。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李逸摇了摇头。

他继续看下去。

小鹿又唱了一首《小幸运》。

这次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的时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但整场直播的气氛，还是像是追悼会。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直播间安静得能听到她翻乐谱的声音。

她也不怎么会互动，唱完一首就低着头调弦，偶尔念一条弹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谢‘爱吃猫的鱼’送的荧光棒……谢谢。”

“问我是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不是的，我是学中文的，唱歌就是爱好。”

“为什么不高兴？没有不高兴啊，我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弹幕有人问：【小姐姐你是不是社恐？】

小鹿看着这条弹幕，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社恐还来直播，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但唱得真的好啊，要是能放开一点肯定火】

小鹿看到“要是能放开一点肯定火”这句话，抿了抿嘴，没接话。

她低头调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了。

李逸看了半小时。

半小时里，小鹿唱了七首歌，每首都很好听。

但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30到50之间徘徊，最高峰的时候到了67人，后来掉到22人。

弹幕最多的时候也就十来条，大多还是路过的人随口说了一句就走。

小鹿唱完最后一首，对着镜头鞠了个躬：“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晚安。”

她的声音里没有失落，没有沮丧，就是很平静地结束了。

李逸靠在枕头上，想了很久。

小鹿让他想起了老张。不是因为他们像，恰恰相反，他们完全不像。

老张是踏实，是几十年手艺沉淀出来的笃定；小鹿是天赋，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但他们都一样。

在这个喧嚣的平台上，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擅长的事，然后被淹没在算法的洪流里。

“好声音不该被埋没。”李逸自言自语。

他想了想，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