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3 / 4)

佐藤美和子忽然从资料堆里抬起头,那对漂亮的眼睛在照片和绫濑冬理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绫濑监察医,我有个问题。”

她拿起手里那份简报,翻到第一页死者的现场照片,指了指照片上那件红色的羊绒披肩和棕色百褶裙。

“按照目击者长泽小姐的描述,和现场的着装判断,我们一开始默认死者是女性。”

美和子停顿了一下,把简报摊在桌面上。

“但我刚才在翻后面附录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标注,说尸检确认死者的生理性别是男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甚至连武田恕己都有些惊讶。

今天早上在现场的时候,他跟大多数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把死者归类为女性。

毕竟那套着装和跪在浴缸前面的轮廓,怎么看都不象是男人该有的打扮。

“对。”

绫濑冬理把记录板上的照片往后翻了两张,露出一组拍摄角度更为详细的体表照片。

“虽然现场着装和整体体型具有很强的视觉误导性,但经骨盆形态以及性征部分判断,死者确为生理男性。”

千叶和伸在座位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尤豫地举起手。

“绫濑监察医请问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在死后刻意给死者换上了这些女性衣物,用来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绫濑冬理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刚刚回绝高木那么冷淡:

“这个问题问得还可以。”

武田恕己在心里替千叶挂了面锦旗,能从这位教授嘴里得到一句‘还可以’的评价,放在东大课堂上大概都算是表彰了。

“衣物穿着状态自然,丝袜的穿着方式符合长期着用者的习惯,袜面拉伸均匀,踝部和膝盖处的磨损痕迹是累积性的。”

“加之死者双脚的皮肤保养状态良好,指甲上涂有红色甲油,从甲油的磨损程度判断,至少涂了三天以上。”

她合上那页资料,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我认为死者生前就有异装习惯,并非凶手误导所致。”

武田恕己放下咖啡罐,把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抛出来:

“绫濑监察医,关于这个异装的部分,在尸体上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佐证的特征?”

女人低头看了眼记录板,又叹了口气,颇嫌麻烦地往前翻了两页。

“长期穿着高跟鞋的人,足部骨骼会产生适应性变化,趾骨关节有轻微外翻,死者双脚的情况符合这个特征。”

“另外,死者眉型有修整过的痕迹,下肢体毛也被剃除过,新生毛发长度约两到三毫米,推算最近一次剃除约在四到五天前。”

“这些都不是凶手在案发后短时间内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目暮十三把这几条信息全部记在本子上,又抬头看向绫濑冬理:“请问绫濑监察医还发现了什么可辨认身份的信息?”

“有几个。”

绫濑冬理用笔敲了两下记录板。

“死者右侧腰腹部,大约在麦氏点附近,有一道长约五到六厘米的陈旧性手术疤痕,推测是阑尾切除手术所留下的。”

“另外,死者左手虎口及指腹胼胝明显厚于右手,手腕与前臂间存在色差分界线,位置跟长筒工作手套的收口处吻合。”

“最后,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检测出有水泥粉末以及一种矿物质成分。”

“矿物质?”目暮十三皱了皱眉。

“氧化铁红。”绫濑冬理把笔帽按回去,解释道:“常见于建筑工地上的防锈底漆,也是传统绘画颜色里很常见的原料。”

“结合手部的茧型分布、前臂的日晒色差、以及手套痕的位置来综合判断,死者长期从事需要佩戴手套的户外重体力工作。”

她停下来,象是在等有没有人提问。

没人开口,她就继续往下说。

“毒物初筛方面,指甲缝提取物甲基苯丙胺阳性。”

“不排除死者在案发前遭强制注射或主动摄入了大剂量的甲基苯丙胺,导致意识受抑或丧失行为能力。”

“之后在束缚状态下,被锐器刺入腹部而死。”

她把话说完,在白板上又画了一条时间轴,将控制、致死、分尸、清理四个阶段依次标出来。

“以上是初步的尸检结果,详细的毒物定量分析还要等实验室那边出报告。”

绫濑冬理合上记录板,把笔帽按回去,重新夹在腋下。

接着,她又往门框的方向退了半步,恢复刚才那个半倚的姿势。

会议桌上,目暮十三翻开文档袋,把手里的钢笔拧上笔帽,开始分配下一步的侦查任务。

武田恕己把空咖啡罐塞进大衣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视线顺势落在刚才监察医站过的位置。

绫濑冬理已经不在了。

门框边角空荡荡的,只剩下走廊那头传来的踝靴声越来越远,混进了警视厅下午嘈杂的人流里。

武田恕己收回视线,跟在中岛凛绘身后往外走。

女人走在前面,风衣的下摆随步伐左右拂动,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

她偏了偏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咖啡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