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压低了,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迅速敛去里面的错愕,按下其实也不怎么存在的揭穿念头。
“报告!”
等到里面那位毛利侦探的陈述结束,武田恕己这才喘着粗气,对着屋内看向门口的目暮十三喊道:
“我们在藤江先生家里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目暮十三从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武田恕己散乱的头发和领带,又听见这大口喘气的动静,当即快步走过来。
“我就说刚才在屋子里怎么没看见武田老弟。”
目暮十三拍了拍武田恕己的后背,笑着接过那个证物袋:“原来是去藤江家里跑外勤取证了,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
“这是分内之事。”
说罢,男人跨步上前,将证物袋递交到目暮警部手中,还不忘当面擦去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站在一旁的冲野洋子,将这位高大警官先生从走廊交易到伪装摸鱼,再到刚才一本正经顶替功劳的全程操作尽收眼底。
奇怪的是。
原本因前男友死在自己公寓里而整晚压抑的心情,看着这种厚脸皮的操作,居然意外好转了些。
说来也讽刺。
明明是藤江明义主动向自己提的分手,当初那句‘我们不合适’说得那么决绝那么漂亮。
结果转头就一路跟踪到自己的房间。
若非今天池泽优子碰巧来找麻烦,帮自己承受了一次袭击,她都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若是藤江对自己旧情难忘想要殉情也好,或是看自己大红大紫心生怨恨也罢。
其实冲野洋子咬咬牙都能强迫自己去理解。
可偏偏什么都不是。
这个男人至死都在自导自演一出‘我都是为了你好’的独角戏,却从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这份所谓的牺牲。
在这间快要叫人喘不过气的屋子里待了一整晚。
听着山岸先生的焦虑掩饰,应对着警察对自己的怀疑盘问,时不时还要忍受池泽优子那些阴阳怪气的丑话。
她自己都快分不清,脸上挂着的那层低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伤心,又有几分只是在配合外界的目光,扮出一个前女友该有的样子。
眼波流转间,女人的眼中忽地闪过一抹释然。
她悄悄背过身,躲开旁边警察的视线。
修长白淅的食指竖起,轻轻抵在自己的唇瓣间,对着站在目暮警部身边的武田恕己,比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噤声手势。
确认冲野洋子不会揭穿自己之后,武田巡查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转而在目暮十三边上站定。
不过跟着看了几页之后,他便失了兴趣。
虽然感情这种事,武田巡查身为外人是不该多嘴的。
但这种纯粹感动自己恶心别人的行为,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锐评两句。
藤江明义一开始是被经纪人拜托,要求他跟洋子分手,以免影响冲野洋子的星途。
别人一听,可能还以为这个藤江明义是在跟山岸荣一谈恋爱呢。
且不说这种为了成全女友的偶象事业,一句话也不跟冲野阳子说明白就擅自退出的行为合不合理。
单说后面拼着毁掉前女友偶象事业的念头,想要跟人家重归于好,还不想着先跟别人沟通,反倒作出袭击他人的行为。
得有多不正常的女人才能在被袭击的情况下,还想先听听那个袭击自己的歹徒要说什么回转的恳求呢?
结果藤江明义就在擅自期待的情况下,紧接着就是一通擅自破防的恶劣操作,为了嫁祸给洋子还要故意揪一根头发攥在手里。
与其说是爱意,倒不如说是自认为对她好的一厢情愿罢了。
好象只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就能掩盖他自私,或者说偏执的本质一样。
当然,武田恕己最多也就是在心底锐评两句了。
谁知道这话说出去,会不会有什么诸如冲野洋子其实是知情人这种回旋镖来着。
相比这对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反倒是刚才在推理的小胡子侦探更让人在意。
那位毛利大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头朝下垂着,连烟灰落到指尖都没能注意到。
更诡异的是,这人说话居然不用动嘴唇的吗?
武田恕己有心想提两句,又怕是自己见识太浅,兴许这些侦探都有点怪癖呢。
就好象阿加莎笔下的波洛先生有强迫症一样,可能这位毛利小五郎也有什么沉睡时只能使用腹语说话的设置?
算了,能把案子结了,让武田先生今晚能早点下班就行。
管他是用嘴推理还是用后脑勺推理的呢。
夜里将近十点,繁华的东京终于显露几分休息日该有的阑珊。
案发现场后续的处理工作,顺利移交给米花警察署的警员处理。
武田恕己向目暮警部打过招呼,穿过走廊朝门口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便响起一阵细碎的轻叩声。
“那个请问是武田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