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烟消(2 / 3)

好睡一觉。

直到武田恕己真的出现在审讯室之前,中岛凛绘都还抱持着固有的成见——

认为自己这位懒散到骨子里的下属,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大半夜跑回本厅熬夜加班的觉悟。

却没想到那个一直把嫌麻烦挂在嘴边的男人,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在此之前都未见过的嫌犯,主动将自己的休息时间垫进去。

这是武田恕己被调到搜查一课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与以往那种怠惰作风截然不同的一面。

可震惊之馀,这位素来清冷的女人心底感到不那么舒坦的地方。

是盘旋不下的不解。

不解于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和他同进同出,处理各种警视厅棘手案件的长期搭档。

可论及揣测男人的行事逻辑这方面,她不仅知之甚少,远不如身边这位神经大条的好友来得通透。

不管是昨晚美和子看穿男人欲盖弥彰的单独离开,还是笃定他会回本厅的判断,亦或是后来对于正义的那番宽慰。

这一切的一切,都象是一块本该属于她的拼图。

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另一个与之交好的女人抢先一步,填凑在画卷最显眼那块留待点染的空白处。

这让自认掌握下属行动逻辑的女人,头一回感受到名为落后的挫败感。

就在那股细微的落差开始在心底满溢,即将向上堆积的时候。

压靠在她腹部的美和子换了个更为舒适的睡姿,嘟囔着鼻音稍重的声音,将落入愁绪的警部补直接拽回现实。

“武田君呢?”贪恋这份体香的佐藤美和子双眼轻合,半梦半醒地念叨一句:“他现在还在隔壁吗?”

她回过神,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隔壁那间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桌面上散开的几张纸笔早已收走,连原本摆在中央的审讯椅,都已经被规整地推回原位。

“已经跟那位杉山隆志一起离开了吧。”

她轻声陈述道。

上午七点三十分,米花中央病院四层,分属血液科的长走廊里。

“很抱歉突然打扰您,这是我昨天夜里写好的一些东西。”

坐在办公桌前侧的年轻男人将信封用手托平,向前递送到那位负责骨髓移植的女医师面前。

说是自愿问询,可昨天晚上武田恕己再进门的时候,也没问什么案件的线索,或记录什么案件相关的口供。

只是随手给他拿了纸笔,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盯着自己。

于是杉山隆志便在警官的眼皮子底下,用着不太趁手的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封迟到的信。

女医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伸手接过那个有些发卷的信封,随后她拉开抽屉,压好放入存放病历的隔层中。

“你刚抽完骨髓没多久,身体还处于相对虚弱的恢复期。”

女医生的目光在杉山隆志那明显熬了一整夜的乌青眼窝上扫过,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

“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进行高强度的走动和工作,如果遇到头晕的情况,请一定要及时回来做检查。”

杉山隆志站起身,往后退出半步。

他弯下脊背,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深鞠一躬。

“这阵子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旋即,男人转身推开房门,退出走廊后,反手将门板在身后合实。

见杉山隆志交接完信件独自走出来,武田恕己从长椅上站起身,将风衣的下摆扯平,向着电梯间迈开步子。

杉山隆志落后半个身位,默默跟在这个高大男人的斜侧方。

两人一路向下,顺着明亮的大厅往外走去。

经过导诊台时,昨夜当班的护士正与一旁的同事交接工作。

听到一连串从身侧经过的脚步声,滨崎护士习惯性地抬起头,恰好迎上了两人走过的侧脸。

“杉山先生?”

她停下手里的笔,从台前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落后半步的杉山隆志,以及走在前面的武田警官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昨晚被这位警官出示证件盘问过后,心底压下的那股不安与猜疑,再次浮现上来。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年轻的护士捏着耳边的罩绳,看上去似乎比杉山隆志本人还要紧张。

闻言,杉山隆志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台前这位年轻护士,原本满是疲惫的嘴角,努力向上牵扯出一抹平和的浅笑。

“恩,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这阵子就不往病院这边跑了。”

他把双手藏进外套的口袋里,没让旁人看见那紧攥的拳头:“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了。”

闻言,滨崎护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到前头那位已经停下脚步,侧身看回来的警官之后,那些关切的话语终究又咽落回喉咙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厅,室外冬日里干冷的风径直撞在脸上,又打在庭院两侧连叶子都落掉大半的水杉树干上。

几株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