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刚过,铅云成片压盖在天穹上,挤压着馀晖,渐作昏沉。
客厅的顶灯适时亮起,将玄关映出几分暖黄的色调。
武田恕己走到踏板前,褪下那对客用软拖。
他略微弯腰,坐在木制台阶的边缘,将原先留在这里的皮鞋重新穿回脚上。
杉山静怜站在其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看到男人宽厚结实的臂膀,视线却怎么都无法自如地移开。
刚刚那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是她这几年泥沼般的生活中,极少能被人倾听并肯定付出的时刻。
好似原本冷寂不堪的深冬,骤然亮起了一束火光,让她无端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贪恋。
“武田先生”
杉山静怜看着他穿好鞋子准备起身的动作,小声试探着开口,问道:“都这么晚了,要不要吃顿晚饭再走呢?”
话刚出口没半秒,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便跑出来作崇。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越说越轻:“虽然我可能做不出什么高档料理,但但至少比便利店那种冰冷的便当要强一些。”
武田恕己站直身子,转过头去,对上女人那张写满挽留却又缺乏底气的面容。
“很感谢您的邀请,杉山太太。但我们今晚还要去和另一位同事碰头,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还请您见谅。”
头顶传来那声不出意外的推辞,杉山静怜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原本还微微踮起的脚跟重新落在地上,双手垂落在裙摆两侧。
那股熟悉的失落与自责裹挟着酸涩,瞬间漫上鼻腔。
也是,武田先生帮了那么大的忙,不仅救了由美,甚至还肯耐着性子听自己倒了这么久的苦水。
这已经是她平时做梦都不敢去想的福分了。
自己不过是个挨打都不敢反抗的没用女人,又怎么好意思再绊住他的脚步呢。
“实在是对不起,是静怜冒昧了。”
女人吸了吸鼻子,脸上强撑起一抹勉强的笑。
“等结案之后,如果杉山太太觉得方便的话”
顺着刚刚的推辞,武田恕己推开门,又在踏出院子的前一刻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个正在拼命吞咽失落的女人:
“我会再以私人的名义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杉山太太不要嫌弃我太能吃就行。”
这句话落下,原本那些在心底翻涌的厌弃,被猛然反扑上来的惊喜瞬间冲散。
“真真的吗?”
女人下意识往前点出一小步,胸口随之晃动出一簇丰满的肉浪。
下一秒,杉山静怜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静太大。
她连忙压紧下颌,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一定把家里收拾好随时等着您过来。”
直到两位警官推开院门,渐渐走远,杉山静怜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起手背,抚上自己还在持续发烫的侧脸,脸上挂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雀跃。
另一边,武田恕己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扯过安全带系上。
“你刚刚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怎么能待这么久的?”
他靠着头枕,偏头看向旁边坐进驾驶位的短发女警。
“我在外面陪着那位杉山太太聊天,茶壶里的水都添了三次,这等会我要是吃不下饭了得算工伤呀!”
听到这番夸张的抱怨,刚将车钥匙插进锁孔的佐藤美和子动作一顿,并没有急着将它拧到底。
女人顺着挡风玻璃望出去,视线落在杉山家那扇重新闭拢的防盗门上。
“武田君,其实我也被晾了很长的时间呢。”
她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忆着刚刚在房间里碰壁的情况:“那孩子虽然让我进了房间,但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
“我尝试了很多方向,不管是学校里的事,还是昨天晚上的事,又或者是她父母的事,她全都当作没听见。”
“就在我实在找不到突破口,准备跟她道别离开房间的时候,那孩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说到这里,佐藤美和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着副驾驶上这个还搞不清状况的男人。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反过来询问了我很多平时在警视厅工作的细节,聊了很多很多跟案子无关的事情。”
她将手腕离开方向盘,身子微微往中间的储物盒倾靠过去:“武田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武田恕己摊开双手,相当诚实地摇了摇头:“你当我是安倍晴明啊,还能靠式神窃听你们那发生了什么吗?”
他今天一整个下午基本全耗在陪杉山静怜聊天去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起身还是因为水喝多了要借用杉山家的卫生间。
这要还能知道少女闺房里出现了什么奇妙转折,那他武田恕己还当什么巡查,直接从警察转职成阴阳师不就得了?
“事实上,当时我刚把手放在门把上,客厅里恰好传来了一阵被压抑的啜泣声。”
她看着武田恕己那张略显错愕的脸,轻声铺陈自己后面才想明白的推断。
“也是在那阵哭声之后,由美才突然变得健谈起来,甚至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