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往常这时候我已经回家吃完饭,正美美躺在床上看电视了吗?”
武田恕己毫无形象地趴在审讯室的铁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双臂平伸,无聊地抠着包桌角的防撞胶条边缘。
“唉,我的《破烂偶象》就这样离我而去了。”他偏过头去,半边脸依旧贴在桌上,呼出的热气在金属面上晕出小片白雾。“我已经不再是这个节目的忠实拥趸了。”
中岛凛绘坐在他左侧,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活页夹中铺着刚刚在会议中速记下来的重要信息。
“那个节目叫《偶象gogo》。”她的手指捻过一页,将其平整地压在金属夹扣下,“呵,连名字都能记错的忠实拥趸。”
“是吗?”武田恕己双臂用力撑着桌面,将上半身拔起来。
他反手捏住趴久后发酸的后颈,脑袋跟着左右扭动两下:“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揭秘地下偶象发家史的花边节目呢。”
“嘟——嘟嘟。”
摆在铁桌右上角的内线座机突然响起来,底座上红色的信号灯跟着铃声闪铄。
武田恕己倾过身去,伸手抓起听筒,拇指顺势按下底座上的免提键。他手腕一翻,将听筒倒扣在旁边那叠空白的笔录纸上。
“抱歉二位,打断一下。”
目暮十三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嫌疑人冢原澄香已经从原宿警察署移交至警视厅,预计五分钟之后就会到达三号审讯室,还请二位做好准备。”
“了解。”武田恕己答应一声,将听筒拿起来,拍回座机卡槽上。
他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身旁女上司的侧脸上,恰巧与她的视线对在一起:“你看着我干嘛,不会又是我来审吧?”
“不然呢?”中岛凛绘瞥了他一眼,将面前那份厚实的卷宗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她站起身,拖着那把带滚轮的椅子绕到武田恕己的右手边坐下:“你觉得把你的字交上去,跟没做笔录有什么区别?”
对此,武田恕己呵呵一笑,这蔫坏的女人明摆着就是嫌应付老太婆太麻烦,所以故意找借口挤兑自己的顶尖书法。
所以他想也不想,直接往后一瘫,张口就要拒绝这事:“我今天早上喉咙哑了。”
“报销。”知晓下属秉性的上司另取一张新纸,淡淡地说道。
“关我今天晚上什么事。”边说,武田恕己还边坐直身子,顺手将桌上的卷宗拉到自己正前方。
“你有这么缺钱吗。”中岛凛绘左手扶着前额,难得有些无力。
她至今都没想明白,好好一个京都大学法学部毕业的优等生,怎么就歪成了这副死要钱的性子。
单说日本现行的警察收入计算方法中,大学毕业的巡查起薪就在18万日元左右。
况且武田恕己不止学历出挑,还是极为少见的、专程从地方警署调配到本厅的人才,起薪相较于18万应该只多不少才对。
可他倒好,三天两头不是哭穷,就是找借口骗自己点小钱。
起初,中岛凛绘也怀疑过,这人会不会跟那些她绝对不爱看的无聊电视剧一样。
其实他是打听到自己在警察学校培训即将结束的消息,所以故意展示能力接近自己,实则动机不纯,想要谋夺中岛家的产业。
不然怎么解释这男人出现得这么凑巧呢?
一个履历漂亮的京大生,放着光鲜亮丽的职业组前程不考,非要委屈自己缩在米花町当个随时要挨骂的基层巡查。
总不可能是他脑子有问题吧?
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中岛凛绘索性就真拜托了家里某个闲的没事干的人,让她帮着调查自己这位下属的底细。
结果盯了一整个月,武田恕己除了每天上下班,或者回米花警察署之外,基本都在租住的公寓里躺着,不出门,也不见客,宅配员更是一个月都见不了一回。
偶尔有那么几天,他下班后会钻进居酒屋里,点两盘烤串,喝几杯生啤。
但这些肯出去消费的日子,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他当天随便找了个理由,从她手里骗到了喝酒钱。
而且每换一个私家侦探去查,这人第二天就刚好能找到理由再骗一次。她为了能更好观察武田恕己是个什么物种,也就每次都给。
但给得多了,中岛凛绘也觉察到自己被耍了。
这混蛋绝对早就发现了那些尾巴,然后故意不说出来,就是吃准了自己私下调查理亏在先,于是肆无忌惮地把她当at一样摁。
所以那些私家侦探也就全撤了,两人心照不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思绪飘着,百叶窗外的橘光又暗淡几分。
太阳快沉下去了,门外的走廊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链条相互撞击的清脆响动。
下一秒,审讯室的门把手被从外面拧开。
佐藤美和子站在门框外,她左手握住把手,猛地向内推开门板。
随后,她侧过半边身子,后背紧紧贴在门板的反面,将原本就不宽敞的信道完全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