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卖,够在大都会买两栋楼。
顾离笑嘻嘻地说,那奸商本色一览无余。
戴安娜忍不住笑了。
你总是这样吗?什么东西都要换算成钱。
职业病。顾离理直气壮,我要是不算账,这铺子早就倒闭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总是很容易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他不像蝙蝠侠那样总是带着审视和警惕看她,也不像超人那样带着一种老好人式的尊重和距离。
他就是他。
一个卖东西的。
管你是神是鬼是英雄是反派,到了他这儿,都是客户。
这种极致的平等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的话题从哥谭那糟糕透顶的天气开始,慢慢聊到了各自的过往。
顾离吐槽哥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太阳,戴安娜说天堂岛永远是晴天,阳光照在爱琴海上,能把整片海面变成碎金。
顾离说那你们岛上的人一定不需要买防晒霜。
戴安娜说亚马逊女战士的皮肤受神力庇护,确实不需要。
顾离立刻露出了一个痛失客户的表情。
戴安娜被他逗得又笑了一次。
然后话题渐渐深了。
戴安娜讲了天堂岛。
她讲了亚马逊女战士们世代代守护人类的誓言,讲了她的母亲希波吕忒那充满了爱与担忧的目光,讲了她第一次离开天堂岛踏入人间时那种震撼而又惶恐的心情。
我从小在岛上长大,以为整个世界都像天堂岛一样。
戴安娜的目光变得悠远。
直到我踏出那道屏障,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痛苦和丑陋。
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尸体,我整一夜没有睡着。
那个金发碧眼的飞行员,那个让她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的男人。
讲到他的时候,戴安娜的语速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而是那些记忆太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打捞上来的。
他死了。
戴安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为了拯救无数人的生命,他选择了牺牲自己。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一百多年。对于人类来说是好几代人的时间。但对我来说,有时候感觉就像是昨天。
我还记得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戴安娜低下头,看着杯中那些游弋的星光。
他在笑。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还在笑。
他说——我来拯救今天,你去拯救未来。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那四只铜铃都停止了摇晃,仿佛也在倾听。
顾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给她续了一杯茶。
手法依然稳当,七分满,不多不少。
戴安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离问。
做到什么?
在人间活了一百多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却还能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问题本身的重量不轻。
这不是一个随便就能问出口的问题。
但顾离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你早饭吃了什么一样。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自然,戴安娜才没有回避。
这个问题让戴安娜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只剩下竹帘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犯罪巷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一片竹叶从帘缝间飘进来,落在茶桌上,正好落在顾离和戴安娜之间。
谁都没有去动它。
因为我相信爱。
戴安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相信人类值得被拯救。
即使他们软弱。即使他们愚蠢。即使他们自私、贪婪,总是重蹈覆辙。
但他们也有勇气,有善良,有希望。
当年史蒂夫告诉我——这个世界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才值得为之而战。
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亲眼看到人类犯下了无数的错误。战争,屠杀,种族灭绝。
但我也看到了——每一次跌倒之后,他们都会爬起来。每一次黑暗降临之后,总有人选择点亮火把。
那些火把也许微弱得可笑,但它们从未熄灭。
从未。
她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