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色永远是那副死样子。
灰蒙蒙的天像是有人拿脏抹布在上面糊了一遍,连月亮都被捂得透不过气来。
街灯昏黄,把那些本就肮脏的巷子照得影影绰绰的,更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阴森。
冰山俱乐部。
这是哥谭最有名的高档会所之一,也是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老巢。
从外面看,这地方光鲜亮丽得很,巨大的冰雕装饰摆在门口,霓虹灯闪得人眼花缭乱。但凡是在哥谭混过两天的人都知道,这地方的地下室比它的大厅要精彩一百倍。
军火交易、赃物拍卖、情报买卖,乃至人口贩卖,你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脏事儿,都在那几层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完成。
但今天。
企鹅人没心思管那些生意。
他把自己锁在了顶楼那间装潢得像皇帝寝宫一样的贵宾室里,肥硕的身躯挤在那把镶着金边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但那雪茄从十分钟前点上到现在就没吸过一口。
因为他在生闷气。
脸色铁青的那种闷气。
该死的杂货铺。
企鹅人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又尖又破,像是有人在用铁丝刮搪瓷盆。
你知道吗,爱德华?上个月,我的武器销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他猛地把雪茄拍在了桌上,火星子溅了一桌。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破店铺里有一把叫什么光剑的玩意儿,一把顶我一箱军火!一箱!
我那些客户一个个跟狗闻到骨头似的全跑去那儿了!连法尔科内家族都不从我这进货了!
他说到这里猛地站起来,肥短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桌上那杯倒满的威士忌被他胡乱一挥,酒液飞溅到了旁边那幅价值三十万美金的油画上。
他根本不在乎。
比起那个杂货铺给他造成的损失,三十万算个屁。
上周!
企鹅人用肉乎乎的手指戳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棺材板。
上周我的三个最大客户同时取消了订单。三个!布吕海文的那帮俄国佬不要了,星城的帮派不要了,连他妈大都会的几个老客户都发消息来说以后不需要了
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他学着那些客户的语气,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
科波特先生,您的货太落后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供应商。
更好的供应商!
就那个破杂货铺!
企鹅人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的谜语人脸上。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绿色的半圆形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谜语人。
哥谭犯罪界智商最高的那个疯子。
他跟企鹅人向来不对付,两人在地下世界的利益冲突多到能出一本百科全书。但今天,他们破天荒地坐在了同一间屋子里,喝着同一壶酒,因为他们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不对。
不能叫敌人。
那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敌的。
不仅是武器。
谜语人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嘲讽。
你那些控制马仔用的成瘾药物,也快变成废纸了。
谁还需要你那些破粉末?当一瓶三千美金的药水就能治好所有病的时候?骨折了抹一层药膏十分钟就好,内脏出血了灌两口药水原地复活。
你说说,你那些靠毒品控制的小弟们,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企鹅人的脸色由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谜语人说的是事实。
而且是最戳心窝子的事实。
他想反驳。
但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昨天,他最信任的三个手下里有两个已经开始动摇了。
其中一个甚至当面问他:老大,听说那家店有一种叫仙豆的东西,吃一颗就能长出断掉的手指,是真的吗?
那个手下的左手小指是去年替他挡刀的时候断的。
企鹅人当时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
是真的。
那个杂货铺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真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哥谭的犯罪帝国之所以能运转,靠的就是两个字——垄断。
垄断暴力,垄断药品,垄断情报,垄断一切普通人得不到的资源。
你想要活命?跪下来求我。
你想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