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神明之念,在陈知白脑海中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百越部族可不简单。
他们能在深山老林里繁衍生息,抗住玄门正统的王道教化,靠的可不仅仅是蛮勇。
据说,百越部族有巫覡之辈,通鬼神,晓阴阳,法力通天。
他这点道行贸然伸手,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者说,修行如逆水行舟,最忌分心。
他如今登阶初玄大乘不久,兽纹凝聚刚刚登堂入室,修行还有进境余地。
桩桩件件,哪一样不需要潜心参悟?
再去折腾香火道,岂不是捨本逐末?
“罢了。”
陈知白摇了摇头,將念头压下。
日后若有机缘,那就种个因果;若无机会,还是以驱神御灵道为主。
至少,这一道已经被前人走通。
思绪落定,陈知白收敛心神,继续闭目冥想。
时间潺潺而逝,天色渐暗,院中虫鸣声声。
月光漫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如同一层薄霜。
他睁开双眼,隨手划开一道灵界裂隙,放出数头蝙蝠。
蝙蝠振翅而去,迅速將周围五百步勾勒而出。
相较於云台治灵界,平南城灵界要更加茂盛,
数人合抱的巨木比比皆是,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天蔽日。
林间野兽出没,密度远超云台治。
这段时间,陈知白在修行之余,每天也都抽出一些时间,探索平南城周边灵界,越是探索,越是眼热。
这里飞禽走兽多得惊人,不乏已成气候的妖物。
事实上,在这附近,便有一头。
只是机警的厉害,几次靠近,都被它察觉,遁入洞穴,逃之夭夭。
这反倒引起陈知白的兴趣。
或者说,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这只精怪,他抓定了。
陈知白耐住性子,仔细等待著起来。
透过热源视野,看著远处几头傻狍子模样的生灵低头啃食。
忽然,傻狍子抬起头,耳朵竖起。
下一瞬,它们四散奔逃。
陈知白心头微凛,催动蝙蝠转动视角。
山野间,一条瘦长似狗的轮廓,缓缓从地下钻了出来。
人族有句俗语,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红玉深以为然。
百越群妖视人族修士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一个个往深山老林里扎;
它偏不。
它就在平南城灵界筑巢。
你別说,果然清净。
在这里,它只需要防一样——人族修士;
在百越之地,考虑的可就多了。
既要防著山君巡境,又要盯著蛇王觅食,还得警惕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猪精拱它的洞府。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
山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族修士。
那修士身边跟著一头巨犬,尾巴燃著赤色火焰,在山林中四处游荡狩猎。
红玉初时以为他只是路过。
可这人几乎每个夜晚都出现,狩猎的范围也一日大过一日。
有几次,它差点与那头火焰巨犬迎头撞上。
好在它机警,早早在漫山遍野挖了无数洞窟,一见不对,一个健步便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般躲躲藏藏的日子,逼得它已开始考虑搬家。
可穀神祭快到了。
到时候,群妖匯聚,饗食香火,它可不想错过,正好要离开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不如再等等。
等到祭谷魂大会一过,这人族修士若还没走,它再搬家也不迟。
今夜,它等了许久。
月上中天时,它从洞窟中探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细听。
林中鸟鸣如常,虫声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 它又伸出鼻子,深深嗅了嗅空气。
——没有那股让它胆寒的焦灼气味。
確定一切安全之后。
它才小心翼翼爬出洞口,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往前走去。
这些日子憋在洞里,都快把它憋出病来了。
得寻些吃食,再找处溪水好好洗洗这一身灰。
走著走著,它倏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身后,幽深的林间空空荡荡,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叫声依旧,虫鸣声依旧。
什么都没有。
它狐疑地扭过头去。
脚下陡然一紧,一股剧痛传来。
兽夹?
不对!
灵界哪来的兽夹?
它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一头地狼从土中探出半个身子,满口獠牙死死嵌进它的皮肉之中。
遭了!
它心中一惊,狐瞳陡然一凝,看向地狼。
【狐媚】
——以目眇冶容惑心,摄人魂魄,使失其志。
那地狼对上它的目光,凶戾神情,忽然一滯,獠牙微微鬆动,竟似看到了什么亲近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