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白回头,见她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早点。
“伙房刚出锅的,仙师您趁热用些。”
陈知白乐了,道:“没给他们盛一些?”
小禾不吱声。
“你呀,放屋里吧,通知火房,烧点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哎!”
小禾进屋放下托盘,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陈知白头也不抬,坐在桌旁,享用早餐。
“那个”小禾搓著衣角,“陈仙师您还留在雪狐坊吗?”
陈知白抬头看她。
小禾被他看得不自在,慌忙道:“我就是隨口问问”
陈知白道:“若无变故,暂时不会离去。”
“哦!”
小禾安心了,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我能拜入老律观吗?”
“能。不过,在拜入道观之前,最好先学会识字。”
“我明白了。”
小禾高兴了,布履轻鬆的转身离去。
雪狐坊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安静,伙房的烟还在飘,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抖落几缕积雪。
一切似乎未变,一切似乎又变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腊月二十。
雪狐坊的帮工们忙完了最后一茬活计,按照往年惯例,点卯时辰將往后推一个时辰,散值也提前一个时辰,大伙儿总算不用住在雪狐坊了。
晨起时分,陈知白推开窗,院子里的积雪扫得乾乾净净,几只麻雀在墙头蹦跳,嘰嘰喳喳吵得欢实。
伙房的烟囱冒著青烟,飘来一阵阵苞米粥的香气。
他心生感慨,在褂子山的日子,可比老律观要舒服多了。
吃喝拉撒有人侍弄,日子过得清閒无比。
不过,这仅仅是对於他而言。
对於帮工们来说,一个轮迴的结束,不过是另一个轮迴的开始。
立春一过,雪狐就要配种,四月產崽,到时候雪狐坊又得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是这段时间,雪狐坊依旧有很多活计要忙。
狐笼要整修,鸡群要扩栏,山间开垦而出的荒地,也得翻耕出来种亚麻籽。
不过眼下,確实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以至於小禾往陈知白袇房跑得更勤了。
有时送饭,有时添炭,有时寻个乱七八糟的藉口,问些老律观的事情。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雪狐坊发生了一件奇事。
嚷嚷著要打胎的老婶子,早起去茅房,突然“娘嘞,娘嘞!”的嚷嚷起来。
却是胎漏,洒了一茅房。
没两天,两年没怀上的杏儿,一天早起之后,正蹲在灶前添柴,忽然一阵噁心涌上心头,扶著灶台乾呕了好一阵。
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受凉了。
怎料,第二天还吐;
第三天又吐。
“杏儿,这不会是孕吐吧?”
旁边老婶子一语惊醒梦中人。
消息传开,雪狐坊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之余,纷纷感嘆老天开眼。
又有口无遮拦之辈,嘻嘻哈哈直言,什么是老天开眼?
分明是休息时间多了,行房抽添也多了。
一个坏了胎,一个怀了胎。
此言论一出,討来一顿好骂。
正月初一,褂子山又一场大雪,足足落了一夜。
清晨推开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檐掛著冰凌子。
陈知白披上外袍,刚踏出房门,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鸟鸣。
抬头望去,屋檐下的雨铃上,落著一只巴掌大点小鸟。
羽毛雪白,尾羽带著一抹蓝色,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正盯著他猛瞧,尖尖鸟喙,一张一合,竟吐出人言:
“可是陈知白?护法堂主召见,速速前往。”
声音清脆,像是七八岁的孩童。
它重复几句,便扑棱著翅膀飞起,在院子里盘旋一圈,隨之扎入云霄,与天空融为一体。
陈知白微微一怔。
护法堂主召见?
这是元庆案子定夺下来了?
他略一忖度,隨即唤来一名帮工,吩咐几句,便转身进屋换好衣衫,戴上斗笠,骑著祸斗,便要离开雪狐坊。
至於搬山羆,索性暂时装在储物袋中。
不想,他刚刚踏出雪狐坊牌楼,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陈仙师,等等!”
小禾抱著一个褡褳,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著积雪,冲了过来,將褡褳高高举起,递给坐在祸斗背上的陈知白。
“这是几位嬢嬢连夜包的饺子,仙师带在路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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