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隨风並非老律观之人,而是卞城斩妖司百户。
每年帝流浆夜之后,朝廷都会组织人手,深入灵界,围剿精怪,俗称夏苗,又称校猎。
既是操练兵马,也是未雨绸繆,削弱精怪实力,更是积攒修行资粮。
卞城斩妖司亦在此列。
据柳隨风所言,此番围剿,斩获颇丰,却也折损不少。
其中,便有诸多珍贵战马,伤了腿脚,药石无医。
按照惯例,也只能报损,採购新马。
说来也是凑巧,柳隨风採购战马时,与韩祁森閒聊一二,意外得知烟霞驹之事,这才心生希冀,匆匆而来。
面对朝廷斩妖司的邀请,陈知白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应允。
除了他之外,柳隨风也顺道邀请倪紫君隨行。
陈知白会换骨,可不会治病。
上次治疗烟霞驹,既然是两人通力配合,这次保险起见,还是两人同往最好。
倪紫君闻言,眉头微蹙:“此事妾身还需请示一下刑长老,还请几位稍等一二。”
说罢,对陈知白二人略一頷首,便转身离开兽舍,径直往妙手堂深处行去。
待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一间静室外。
她抬手轻叩门扉。
“进。”
室內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
倪紫君推门而入,药香扑鼻而来。
目之所及,静室陈设简单,仅有一榻一几,几上堆著几片玉简。
形长老正盘膝而坐,闭目冥想。
造化道,初玄符籙为【医药籙】,入玄则为【服食籙】,据说,可服百草,食菁华,採补生机,而夺造化。
想来刑长老,又在炼化草木精华。
“弟子倪紫君,见过刑长老。”倪紫君躬身行礼。
“嗯。”
刑长老依旧双眸微闔:“何事?”
“长老,可还记得半个月前断腿的烟霞驹?”
倪紫君顿了顿又道:
“弟子刚刚得知,那烟霞驹换骨之后,已然安然无恙。今日,韩祁森因此引荐卞城斩妖司柳百户前来,欲请陈知白为营中伤马换骨,弟子有心劝诫,奈何柳百户心意已决,未能拦下。”
刑长老眼皮微动,终是睁开一线,眸光沉静:
“移肢换脏本就是在赌天命,烟霞驹能活,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尚未发作。他们不懂医术,只看眼前,便隨他们去罢,多死几匹,自然就明白何为人力有时而穷,天道恆常。你既然已提醒在前,也算尽了本分,不必再多言。”
“是!”
倪紫君想了想又道:“那柳百户还想请弟子同往,诊治寒毒。”
“斩妖司的面子,总要给的,你便隨他们走一遭吧!”
刑长老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只治寒毒,换骨成败,与你无关,亦非你之责。”
“弟子明白。”
倪紫君再拜,悄然退出静室。
她安排好陈知白顶岗人选,一行人隨即离开老律观,径直往山下卞城行去。 卞城斩妖司,设於城东三十里处,隱於草木,背靠山峦。远远望去,仿佛一座行宫堡垒,匍臥山野。
入了军营,但见往来士卒,大多血气蒸腾,修为傍身。
陈知白一番打听,这才知道,朝廷正规军招募標准十分严苛,过半都是军户出身。
他们自幼打磨筋骨,修习功法,虽无道籙傍身,但一身真元流转下,也是血气充沛,力大无穷。
待服役期满,或建功立业之后,即可授予道籙。
所修正是皇族的戮战伐兵道。
此道以【气禁籙】入道,可禁万物之气,尤其是玄门神通,亦受封禁,端是厉害。
在隨意交流间,一行人来到马厩。
放眼望去,便见七八匹高头大马,臥於乾草堆上,乍看虽是凡马,却蕴含灵兽血脉,睹之颇为神骏。
只是此时,一个个神情萎靡,不时痛苦抽动四肢。
周围还有军医,热敷艾草等物。
陈知白走近,仔细观察,却发现这些战马,大多四肢完好,並无外伤。
柳隨风指著马腿道:
“两天前,我等在灵界遭遇一头殭尸,此獠颇有几分气候,遁逃时,喷出一口极寒尸气,专袭马腿。”
“我等虽然以法力驱逐了寒毒,但仍有一部分渗入骨髓。军中医师用尽手段,也只能保住血肉不坏,对骨中之毒却束手无策。”
“陈道友,你看可能换骨?”
陈知白蹲下身子,伸手按在一匹黑马腿前,法力探入其中,触及腿骨时,果然有一股阴冷之气侵蚀而来。
“我非医师,不懂祛毒之法。”
陈知白收手,坦然道:“不过,若仅仅换掉这寒毒侵蚀之骨,却是不难。”
“好,左右已无办法,那便换骨吧!”
隨行的韩祁森早有准备,隨从打开一个包裹,里面俱是从屠宰场新鲜拆来的马腿。
陈知白不再多言。
他抽出短剑,隨即现场开始拆解腿骨,虽然时隔半月,手法却不见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