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木宗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地底深处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广阔的海域。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独立於地表之外。
“咳”
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沈惋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显得格外浑浊。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也想知道。”顾安耸了耸肩,指了指面前那片漆黑的海域,“看起来像是个地下海,而且不太太平。”
沈惋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眼前的水面上。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但当她看到远处那些移动的灯火,以及水面上偶尔泛起的带著磷光的泡沫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是震惊,是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 “乱星海域”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乱星海域?”顾安挑眉,“那是什么地方?听名字不像是什么善地。”
“当然不是善地。”
沈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心情,“这里是修仙界最大的地下黑市,也是无数亡命徒、邪修、通缉犯的销金窟和避难所。”
“传说在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片陆地,后来因为大能斗法被打沉,连通了地底阴河,形成了这片特殊的地下海域。因为它位於几大宗门势力的交界处,且地形复杂、妖兽横行,所以成了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沈惋转过头,看著顾安,眼神复杂:“在这里,没有宗门的律法,没有正魔之分。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只要你有实力,有灵石,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无论是杀人越货的法器,还是採补用的鼎炉,甚至是筑基丹。”
听到“筑基丹”三个字,顾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听起来,倒是个好地方。”
顾安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对於我们这种『死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適的藏身之所了。”
他们现在在外界已经是“死人”了。
青木宗以为他们死了,血刀门和尸傀宗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若是出现在地表,哪怕是稍微露出一丝行踪,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这乱星海域不同。
这里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多两个来歷不明的散修,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两颗沙子,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別高兴得太早。”
沈惋泼了一盆冷水,“这里虽然没有宗门追杀,但危险程度一点也不比外面低。这里的修士,每一个都是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杀人夺宝在这里是家常便饭,甚至吃人都不吐骨头。”
“而且”
沈惋指了指远处那几点灯火,“看到那些船了吗?那是『黑鯊帮』的巡逻船。他们是这片边缘海域的地头蛇,专门猎杀落单的修士,或者抓捕新人去当矿奴和血食。”
顾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那几点灯火正在逐渐变大。
借著微弱的光亮,顾安终於看清了那艘船的模样。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由某种巨大妖兽骨骼打造而成的楼船。船帆是用不知名的人皮缝製而成,上面画著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髏头。
船头之上,站著几个赤裸著上身、满身纹身的彪形大汉。他们手中拿著鱼叉和锁链,正用一种贪婪而凶残的目光,扫视著这片水域。
而在船舷两侧,掛著一排排风乾的尸体,隨著船身的晃动而摇摆,仿佛在无声地警告著后来者。
“黑鯊帮”
顾安眯起眼睛,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船上大约有二十几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气息浑厚,应该是练气八层左右的修为。剩下的嘍囉大多在练气四五层之间。
若是全盛时期,顾安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却因为经脉重塑而充满爆发力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那股虽然微弱、却带著一丝龙威与水煞之气的变异灵力。
“没有规则?”
顾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比那些掛在船上的尸体还要渗人。
“那就最好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穿云”重新插回腰间。
“在宗门里,我要装孙子,要守规矩,要看人脸色。”
“在这里”
顾安看著那艘正在逼近的黑船,低声道,“只要拳头够硬,心够黑,老子就是规矩。”
他转头看向沈惋,伸出一只手。
“还能动吗?”
沈惋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野性光芒的眼睛,心中莫名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天生就属於这里。
那种在绝境中滋生的狠戾,那种对於混乱与杀戮的適应性,简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