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宁城大街小巷,挂满红色横幅标语:
【响应伟大领袖号召!】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到祖国最艰苦和最需要的地方去!】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
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流涌动。
一辆身披大红花的长途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左拐进入滨江路,向着长江大桥的方向驶去。
车上,一个扎着两撮小辫的女生扒在车窗,探头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方向…
高冷的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忧伤。
一对中年男女正小跑着,不停地向她挥手。
…
与此同时,贺远征一路狂奔,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晚星的样子。
梳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从小总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哥哥”…
满心满眼都是他,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前世,他欠她太多了。
这一世,他一定要弥补她,守护她,用一生去爱她。
“晚星,我来了,等我!”
贺远征在心中呐喊,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长江大桥头!
那是开往宁北县的车辆,出城的必经之路。
他算过,只要长途车准点从中央门发车,他抄近路穿过纺织厂宿舍区,就能赶在引桥南边截住车子。
贺远征肺里火辣辣的,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就在他为重生后如此强大的体力感到惊讶时…
终于看到那辆绑着大红花的长途汽车,正在减速,缓缓驶向引桥。
贺远征没有丝毫尤豫,立即横穿辅路,斜插着冲进车道,直直站在距离车头不到五米的地方,高举双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车轮在柏油路上磨出两米长的黑印,带起一股焦糊味。
“小子,你不要命了!”
司机探出头,凶巴巴地大声呵斥。
“卧槽!什么情况?”
“这小子疯了!”
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个男生站在车前大约三米的地方,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目光穿透车窗,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林晚星!哥来了!”
接着,他又对一脸怒气的司机哀求道:“司机叔叔,我是去插队的知青,睡过头了,让我上车吧!”
司机黑着脸,显然还在气头上:“赶紧让开!别眈误大家时间!”
男生上前一步,挡在车头,声音坚定:“您要是不让我上车,我就不走!”
说完,他再次举起手,冲着车厢高喊:“林晚星…我来了!”
车厢内,一直望着窗外、神色高冷的女生,身子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是哥哥?
还是…幻听?
她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那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直到那声嘶吼真切地砸在耳膜上。
“是哥哥!”
她猛地站起身,在全车人惊愕的目光中,红着眼框,对着司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颤斗与哀求:
“司机叔叔,求您…让他上车吧。他是我哥哥。”
车上的知青们彻底震惊了!
“真是贺远征!”
“他不是拿到留城名额了吗?”
“他不是和江雪梅留在城里了吗?”
“他怎么会来?难道是为了林晚星?”
“天呐,那个从不低头的林大校花,此刻为了贺远征,竟然愿意向人弯腰?!”
坐在林晚星身边的短发女生,立刻站了起来:“司机叔叔,我是这届知青的召集人,他是我们的同学,让他上车吧!”
车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司机叔叔,他是和我们一起去宁北插队的知青,让他上车吧!”
司机无奈地打开车门,冲着贺远征挥挥手:“赶紧上车吧!”
高冷女生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
贺远征跳上车,连声道谢:“谢谢司机叔叔,谢谢各位同学!”
“贺远征,你坐林晚星身边,我坐后排去。”短发女生招呼道。
“哟,是班长啊!谢啦!”贺远征冲着短发女生挥了挥手。
“贺远征,你不是留城吗?怎么来了?”
“远征,你真的跟我们一起去宁北呀?”
“远征,江雪梅知道你来吗?”
贺远征顾不得和同学们一一打招呼,更没有理会大伙儿的视线。
他径直走到林晚星面前。
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心如刀绞。
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