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面八臂(1 / 2)

深夜。

陆沉坐在床上,打开小瓷瓶的塞子,凑近闻,无味。

倒出一滴在指尖上,液体无色透明,就像普通的井水。

他伸出舌尖一点。

顿时,周围的一切像一块玻璃从內部炸开,每一块碎片都反射著不同的光,刺眼疼痛。

屁股下的床也消失,他正不断往下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最后落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凉。

陆沉躺在一张屠宰台上。

石台宽阔,檯面上刀痕纵横交错,黑红的血渍一层叠著一层。

他挣扎著扭动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手脚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进石台,越挣扎就勒得越紧。

抬头向上看去,一尊神像正站在石台前方,离他非常近。

四头八臂。

正对陆沉的那张脸居然就是他自己的脸。

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翘,这表情和寺庙里泥塑木雕的神佛一样,充满了慈悲。

左边是一张猪脸,蜡黄的獠牙从下唇翻出来,猪眼眯著。

右边是一张魔脸,凶神恶煞,一条灰白的舌头从绽放黑光的嘴里伸出来,垂到胸前。

后边那张脸看不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八条手臂从它的肩背腰侧伸出来。

最前面的两条手臂沾满了鲜血,交叠在腹前,掌心向上,托著一柄镇骨刀,和陆沉腰上那把一模一样。

此刻,刀尖正对著咽喉。

手上的血液沿著刀身流到了刀尖,滴到陆沉的脖颈上。

滴答,滴答。

永不停歇。

血是冰冷的,落在脸上像冰碴子。

他看见台边站著很多人。

王癩子、刘疤脸、罗煞、罗峰、白砚、赵二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全都穿著屠夫的围裙,腰间插著刀。

他们在看什么?

陆沉尝试叫王癩子,可一出声竟然是哼哼的猪叫。

不止这些,皮肤在变白,底下的血管越来越清晰,手脚蜷曲,指甲变长变弯,变成蹄子。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猪。

铁链哗啦作响,陆沉拼命挣扎。

没用,反而铁链捆绑得更紧了。

接著,神像的手动了。

镇骨刀抬起,刀尖对准的位置,是陆沉最喜欢下刀放血的地方。

刀尖刺入。

皮肤被划开、肌肉被分开,血管被切断。

他看著自己的血溅在神像身上,溅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

陆沉从床上猛地坐起,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里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脚、身体,一切正常。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人的脸。

可那种感觉一直缠绕在心头,不肯离去。

变成猪的感觉,刀尖刺入的感觉,血往外喷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油灯亮著,火苗还在跳动,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沙沙作响。

陆沉把心神水收入怀中,躺下看著房梁。

闭上眼,那尊神像就浮现出来,四张脸、八条手臂、镇骨刀和血。

他睁开眼,看著顶棚。

天亮之前,再也没有闭眼。

第二天,眼窝深陷,眼底发青,一夜没睡的陆沉站在屠宰台前。

屠宰动作和傀儡没什么两样,一切都是机械重复。

两头白猪很快就屠宰完了。

正要收工时,刘疤脸从屋里出来,站在台边。

“你休息一段时间,杀猪的事我让別人来做,地库也別下了。”

陆沉也没有拒绝,“谢管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沉在屠夫坊里到处走,从丙等台走到丁等台,再到坊门口。

他来到一棵老槐树底下站著。

槐树的树叶掉光了,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屠夫学徒推著板车经过,偷偷瞥他一眼,匆匆走开,仿佛见到了怪人。

隨后,陆沉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黑色纹路淡了很多,再有几天就彻底恢復了。

第三天,他在床上度过了这一天。

窗户透进来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光里的灰尘上下浮动,落下去,又扬起来。

他听自己的呼吸声,正常平缓。

但在夜里醒来的时候,那呼吸就不一样了。

咚、咚、咚。

像有人在用刀柄敲他的胸口。

他睁著眼,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等那声音慢慢平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陆沉从这头走到那头,看树,看手,看天,看地。

有时候停下来,一站就是很久,没人问他。

在白家,不打听別人的事,是活命的本事。

偶尔有学徒远远看见他,也会绕道走。

灵鉴还剩七天的时候。

这天夜里。

陆沉坐在石屋门槛上,抬头望著天。

连续下了很多天的雪停了,月亮很亮,远处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小片雪化了,露出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