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握着归始玉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怒。
他想起守星村那些沉睡的村民。
想起爷爷被“戾”气缠绕的魂影。
想起二柱子最后那一眼的愧疚。
这些,都是眼前这个人造出来的“容器”害的。
“所以你就看着它作乱?”念土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着它把守界人变成行尸走肉?看着深海遗民的魂被它啃食?”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抬起白根藤杖,杖头的红光扫过那些飘在水里的混血种,声音轻飘飘的:“总要有人牺牲。”
“怨气不除,守星村和深海遗民迟早要完蛋。”
“用一部分人,换两族的安稳,划算。”
“划算?”赵雪突然喊出声。
她的胳膊还在流血,脸色却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二柱子是我发小!他爹娘还在村口等着他回家!你说划算?”
“苏明远的爷爷,当年为了护着守星村,被‘戾’气啃掉了半条腿!你说划算?”
那人没看赵雪。
他的目光落在念土身上,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你是混血种,懂什么。”
“守界人和深海遗民的仇,刻在骨子里。”
“没有‘戾’主逼着,他们能放下刀?”
“我不过是……借了点力。”
“借刀杀人,你倒是说得轻巧。”苏明远举着刀,一步步往前挪。
他的腿还在发软,可眼神里的火比刀光还亮:“守界人笔记里写的‘归妄’,是为了两族和解才劈成两半的英雄。”
“你根本不是他!你是个疯子!”
“疯子?”那人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白根藤杖在水里敲出“笃笃”的响,像在敲丧钟。
“你们懂什么。”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里的疯狂藏不住了,“我守了这归墟百年!看着爹被深海遗民的矛刺穿喉咙,看着娘被守界人的箭射穿心口!”
“和解?”
“只有把怨气连根拔起,才能真正和解!”
他突然举起白根藤杖,往念土这边一指。
杖头的红光像条蛇,“嗖”地窜过来,缠在归始玉的光壳上。
光壳上的裂缝“咔嚓”一声变大了,黑色的“戾”气顺着裂缝往里灌,念土胳膊上的红痘瞬间肿成了包,疼得他冷汗直冒。
“把归始玉给我。”那人的声音冷下来。
“‘戾’主的魂核在里面,我能让它重新变成容器。”
“到时候,我会烧干净所有怨气,包括……你们这些碍事的。”
“做梦!”念土把归始玉往身后藏。
玉里的黑色影子像是听到了这话,突然疯狂地撞向裂缝,想从里面钻出来。
太爷爷和爷爷的魂影在后面拼命拉,却被它带着往裂缝口挪,魂体越来越淡,像要被扯碎。
“太爷爷!”念土急得想把玉砸开。
“别碰!”那人突然喊。
“归始玉一碎,‘戾’主的魂核就会炸开,到时候整个归墟的‘戾’气都会失控,谁也活不了!”
念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玉里的太爷爷魂影,看着他抓着黑色影子的手一点点变透明,心里像被刀割。
就在这时,赵雪怀里的幼崽突然动了。
它挣扎着从赵雪怀里跳出来,小爪子指着那人手里的白根藤杖,绿眼睛里冒着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念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根白根藤杖的杖身,靠近杖头的地方,缠着一圈红色的线。
不是“戾”主的红线,是赵雪那种红绳,只是颜色更深,上面还沾着点金色的粉末——像归始玉的光磨成的粉。
“这红绳……”念土突然想起什么。
太爷爷生前总在腰间系一根红绳,说是深海遗民的首领送的,能安神。
后来太爷爷失踪,红绳也不见了。
那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把藤杖往身后藏:“小孩子家,看什么看。”
就是这一下。
念土确定了。
这人不是太爷爷。
至少,不是完整的太爷爷。
他的太爷爷,会把红绳当宝贝,绝不会藏着掖着。
更不会用白根藤缠着红绳,像在封印什么。
“你的魂,不全吧。”念土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你劈成两半后,一半成了守界人,一半成了深海遗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