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突然飘过来股咸腥味,像是海水的味道。念土往冰川外看,只见远处的天空变成了灰蓝色,隐约能看见艘船的影子,在雪山和天空之间飘着,像海市蜃楼。
“那是……”小火揉了揉眼睛,“船?这破地方哪来的船?”
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往船的方向指了指,比在西王母窟里亮得多。他知道,这不是海市蜃楼。玉根里的鱼形影子,东海的船,还有爷爷没说出口的话,都在告诉他——这事儿还没完。
他突然想起太爷爷说的“玉根吸了日军的魂”,又想起那些鱼形的影子。难道当年玉根吸的不止是日军的魂?还有别的东西?东海的那艘船上,到底是谁?
念土把玉册塞进怀里,往冰川外走。小火在后面喊:“哥!你去哪儿啊?不回家了?”
“回家。”念土回头笑了笑,“但得先去趟东海。”
他知道,东海的那艘船在等他。或许那里藏着念家最后的秘密,或许那里有能彻底毁掉玉根的办法,又或许……那里有比玉根更可怕的东西。
只是他没注意,刚才从玉根里掉出来的绿丝绦化成的水里,有一滴没干,沾在了他的靴底,像颗极小的种子,在阳光下闪了闪,钻进了冰里。
从昆仑下来,念土和小火搭了辆运矿石的卡车,一路颠簸着往东海赶。车斗里堆满了黑黢黢的矿石,风一吹全是土,呛得人直咳嗽。小火裹着件破军大衣,缩在角落里抱怨:“早知道坐火车了,这破车能把人骨头颠散架。再说了,那船说不定真是海市蜃楼,哪有船往雪山里开的?”
念土没接话,手里摩挲着念家玉。玉身比在昆仑时温润了些,红光总往东南方向飘,像有根线牵着。他摸出玉册,最后一页的海浪图案越来越清晰,船上穿蓑衣的人手里的玉,隐约能看见刻着个“渔”字。
“不是海市蜃楼。”念土把玉册揣回怀里,“赵青山在玉根里留的字说了,百年后再生,东海那边肯定有能镇住它的东西。”
卡车走了五天,到了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艘旧渔船,船头上刻着朵雪莲,和戈壁滩那个女人的纹身一模一样。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蹲在船边补网,看见念土手里的念家玉,眼睛亮了亮:“念家的娃?”
又是这话。念土点点头:“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咋不认识。”老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二十年前他在我家住过,说要是有天他后人来,就把这船给你。”他指了指旧渔船,“这船叫‘念归号’,能开到三不管的‘鬼岛’,你要找的东西,就在岛上。”
小火凑过去瞅了瞅船底:“这破船能出海?别没到岛就散架了。”
“你可别小瞧它。”老头敲了敲船帮,“这船板是用昆仑的玉根做的,水火不侵,沙鬼见了都得绕着走。当年你爷爷就是驾着它,从鬼岛捞回半块长生玉。”
念土心里一动:“长生玉不是在西王母窟吗?”
“那是假的。”老头往海里指了指,“真的长生玉在鬼岛的海底,当年太爷爷把它藏在那儿,说是能镇住海里的‘水怨’。赵青山找的,一直是这东西。”
正说着,海里突然“咕嘟”冒起个泡,黑色的,像墨汁。老头脸色一变,赶紧把网收起来:“快上船!水怨要醒了!”
念土和小火刚跳上船,海面就掀起了巨浪,黑色的浪花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船舷,指甲缝里淌着绿丝绦,和昆仑玉胎里的一模一样。老头猛地撑起船桨,“念归号”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黑色的浪花碰到船板,就“滋滋”冒白烟,根本沾不上。
“这就是水怨?”小火趴在船边往下看,“跟沙鬼长得差不多啊。”
“都是玉根养出来的东西。”老头的船桨划得飞快,“沙鬼靠尸玉活,水怨靠长生玉活。当年太爷爷把长生玉藏在鬼岛,就是想让它们互相牵制,谁也别出来害人。”
船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个小岛,光秃秃的,只有块巨大的黑石立在岛中央,像块墓碑。老头把船停在岸边,往念土手里塞了个海螺:“到了黑石底下,吹三声,会有人来接你。记住,别信穿黑袍的人,他们是水怨变的。”
上岛的时候,念土发现沙滩上的沙子是黑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烂泥里。黑石底下果然有个洞口,黑黢黢的,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念土掏出海螺,吹了三声,里面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爬楼梯。
出来的是个穿红衣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像海水一样蓝,手里拎着盏油灯:“奶奶说,念家的人来了,要带你们去见长生玉。”
“你奶奶是谁?”念土想起昆仑那个穿登山服的女人。
“守岛人。”女人往洞口里指了指,“我奶奶被水怨抓了,关在海底的石窟里。她说长生玉快镇不住水怨了,让你们赶紧去拿。”
往下走的楼梯是石头做的,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墙壁上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