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薄雾如纱。
刚得了【风水聚灵】的词条,这李家坳的早晨,看着便与往日有些不同。
老槐树的叶子更翠了,井水的甜味儿更足了。
就连那几只在村道上踱步的大公鸡,叫声都透着股子精气神。
打谷场上,热浪滚滚。
“站稳了,腿肚子别抖!”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李大山赤着上身,一身腱子肉,老当益壮。
那条气血狼烟虽未透体而出,但周身白雾蒸腾,蚊虫不得近身。
在他面前,是村里的一群半大娃娃。
虎头、石头、豆丁————
一个个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尖儿往下滴,愣是没人敢吭一声。
换血宗师亲自筑基,这待遇,便是府城的世家子弟也求不来。
李敢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荡过来,见这场面,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根基。
“表叔。”李敢轻唤了一声。
李大山耳朵一动,收了那一身骇人的气势,转过身来,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回来了?”
李敢点点头,神色却没怎么放松。
两人走到一旁的老柳树下,李敢压低了声音,将那洞中“倒悬神象”、窃取官家香火的事儿,细细说了一遍。
尤其是那神牌上的字迹,还有那诡异的倒立姿势。
听完,李大山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头下脚上,倒乱阴阳————”
李大山眯着眼,眼神有些悠远。
“这路数,听着耳熟,却又不象是咱们这地界原本的东西。”
他顿了顿。
“俺在军中那会儿,听老帅讲过古。”
“说是三百年前,大洪太祖立国,那是真正的一拳一脚打下来的江山。
“当时天下大乱,妖魔横行,更有无数旁门左道借着乱世,立教称祖,也就是所谓的淫祀”。”
李大山伸手指了指北边,神色敬畏。
“后来,太祖定鼎,敕封天下山川神只,聚拢国运。”
“更有那位传说中的“武圣”大人,一人一刀,镇压天下武夫,横扫牛鬼蛇神。”
“那时候杀得是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听说有不少前朝的馀孽,还有那些被捣毁了山门的邪教妖人,并没有死绝,而是像老鼠一样,钻进了深山老林,或者是海外荒岛————”
李大山说到这儿,吐出一口浓烟。
“敢子,你碰上的这玩意儿,敢用官家的神牌,却行的是倒立的邪法。”
“这分明是在窃国运,挖墙脚!”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的小毛贼能玩得转的,背后怕是有当年那些逃走的馀孽影子。”
李敢听得心头微凛。
国运,武圣,馀孽。
这小小的西山,水是越来越浑了。
正说着,一旁正在逗弄“青火”小蛇的裴牧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这小子原本正拿根狗尾巴草在蛇头前晃悠,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却是停了。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少见的凝重。
“李大哥,你刚才说————那神象是倒着的?”
裴牧之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李敢点头:“不错,头埋土里,脚掌朝天,看着极不舒服。”
“倒悬————”
裴牧之喃喃自语,手里的狗尾巴草被他掐断了。
“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敢和李大山。
“我家里藏书阁的杂记里,提到过这么一档子事。”
“百年前,南方曾闹过一场大乱,有个叫“闻香教”的邪门道统,起事造反。”
“他们供奉的神,不求天,不拜地,只拜“倒悬天尊”。”
“说是天地不仁,乾坤颠倒,唯有倒悬看世界,方能得见真理,也就是所谓的颠倒阴阳,死中求活”。
“”
裴牧之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那帮疯子,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把活人封在泥象里,倒过来埋着,说是养肉身菩萨”,其实就是为了吸取地脉阴气和活人香火。”
“后来这教派被朝廷高手围剿,据说教主自焚而死,剩下的残部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