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烟波荡，脚踩在西山的黄泥地上，那股子从脚底板升起的踏实感，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李敢把肩上的三尖两刃刀掂了掂。

重。

离了水府那股子灵韵，这宝贝象是突然睡着了。

原本流淌在刀身上的银光寒气，这会儿全缩了回去，那一层层石皮铁锈虽然没再长回来，但刀身变得灰扑扑的。

看着也就比寻常生铁沉些，也就是个卖相古怪的长柄铁疙瘩。

“嗡—

”

李敢试着调动那一寸刚练出来的“宗师真血”，顺着掌心往刀杆里送了一丝。

刹那间，刀身一震。

那一层灰扑扑的晦暗瞬间退去，刀刃处亮起一抹雪亮，那股子斩妖除魔的凶煞气，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乱飞。

但也仅仅是一瞬。

真血一撤，这刀立马又变成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果然。”

李敢心中有了数。

这玩意儿跟裴牧之那把“惊螫”枪一个德行，甚至更傲。

裴家那枪是要引天雷勾动地火，这三尖两刃刀，却是要“真血”来喂。

平日里自晦神物，非大凶大恶之时，不轻易显露锋芒。

这就是神兵的架子。

“也好，省得太招摇。”

李敢把刀往身后的布囊里一裹，只露出那一截狰狞的兽首吞口。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微动。

“切换。”

识海之中，那卷波澜壮阔的水神画卷缓缓合拢，取而代之的，是那幅苍莽古朴的【猎神】图录。

那一瞬间，李敢周身那股子水汽消散了。

刚一踏入西山地界。

“轰！”

识海中的猎神卷轴，象是感应到了这熟悉的地气，猛地一震。

一行泛着金光的古篆，在那二郎真君法相的脚下，缓缓浮现出来，【搜山降魔进度：0/100】

【注：真君巡狩，搜山降魔。西山地界，妖氛未靖。既承道统，当行神职。】

李敢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

搜山降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那股子熟悉的灼热感又来了，就象是————

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要他在这西山里，再演一出当年的戏码。

“莫非。”

李敢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猎神命格的修行，到了深处，其实就是一场扮演”？”

“真君当年搜山降魔，定九州，斩妖邪。”

“我若是能在这西山，把这事儿给办了，是不是就能更进一步，甚至————彻底唤醒那神象中沉睡的意志？”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李敢抬头，目光扫过这连绵起伏的八百里西山。

在他那双已经融合了部分神韵的眸子里，这哪还是什么穷山恶水？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子！

而那些潜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精怪妖魔，就是一个个等着他去收割的“进度条”。

“有点意思。”

李敢紧了紧背后的神兵，大步流星向李家坳走去。

回到村里，天色已是擦黑。

李敢没回自家，径直去了李大山的院子。

院子里，刚突破换血境的李大山，正光着膀子，在月色下打磨着气血。

他周身红光隐隐，一呼一吸间，竟有风雷之音在胸腔里回荡。

见李敢进来，李大山收了功，顺手抓起旁边的旱烟袋，吧嗒了两口。

“回来了？”

老爷子眼皮一抬，目光落在李敢背后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上，眼角猛地一跳。

——

“那是————”

身为换血宗师，他对气机的感应何其敏锐。

那布囊里虽然没有丝毫杀气溢出，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这身刚刚凝练的气血都有些不自在。

“表叔，进屋说。”

李敢面色凝重。

进了屋，关上门。

李敢把那三尖两刃刀往桌上一放。

“咚！”

那张实木的老榆木桌子，愣是被压得往下一沉，桌腿止不住发出呻吟。

李敢也没藏着掖着，把烟波荡底下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水下地宫，到先天老鼋，再到那差点破封而出的黑水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