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沟外,林鸟惊飞。
三道人影正踩着树梢,如大鹏展翅,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是个身形枯瘦的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里却提着把两尺长的短剑。
他周身气血并不外显,但头顶隐隐有一股灰黑色的狼烟升腾,那是气血凝练到极致,即将化为实质的征兆。
半步换血!
山堂会二当家,“无影剑”吴钩。
在他身后,跟着的一胖一瘦两名中年汉子,也是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o
赫然是山堂会的七爷和八爷,皆是破了血关的好手。
“二哥,这回大当家闭关,说是参悟那把从暗河里冲出来的断刀,真有那么神?”八爷是个胖子,一边飞掠,一边抹着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问道。
吴钩脚下不停,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神往。
“何止是神。那日我远远瞧了一眼,那断刀虽锈迹斑斑,但那股子凶煞之气,隔着三丈远都割得人脸皮生疼。”
“大当家说,那上面藏着先天的路子,若是参悟透了,咱们山堂会,就要出一位真正的先天宗师了!”
“乖乖,先天。”
七爷咂咂嘴,一脸的艳羡,“到时候这清平县,还不任咱们横着走?哪怕是巡山司————”
话音未落,吴钩猛地刹住身形,立在一株古松枝头,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不对劲。”
他鼻翼抽动,嗅到了一股随风飘来的浓烈血腥气。
“沟口那边,没动静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跳。
“走!”
吴钩低喝一声,身形如苍鹰搏兔,猛地扎向林中。
片刻后,三人落在百草沟的沟口。
入眼处,是一地的狼借。
那块“山堂禁地”青石碑,此刻已碎成了满地齑粉。
哨楼倒塌,原本驻守在此的十几个弟兄,此刻全都被射成了刺猬,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血都快流干了。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前,一队黑压压的人马正严阵以待。
为首那个穿着巡山司墨色官服的青年,正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张灰扑扑的古弓,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
“混帐!”
八爷是个暴脾气,眼见自家弟兄被杀绝,顿时怒火攻心,抽出腰刀指着李敢吼道。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动我山堂会的人?找死不成!”
吴钩却是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那青年身上的官服不是戏服,那是正儿八经的巡山司制式,还有那种气度,绝非寻常人。
“阁下是何人?”
吴钩伸手拦住要冲上去的八爷,阴测测地问道,“我山堂会与巡山司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阁下这般做派,是不是过了?”
李敢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并未答话,只是伸手在腰间一抹。
“嗖!”
一道乌光带着破空声,直奔吴钩面门而去。
吴钩心中一惊,抬手一接。
“啪!”
入手微沉,掌心生疼。
摊开一看,一块黑沉沉的牌子静静躺在手中,上面“巡山”二字如铁画银钩。
“巡山人。”
吴钩手一抖,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巡山司小吏,杀了也就杀了,但这腰牌————代表的是巡山人!
那是沉追那个杀星的亲信!
沉追是谁?那是清平县的天,是出了名的护短。
几年前,有个换血境的过江龙,不知死活地动了一个刚入门的巡山人,结果第二天,那过江龙的脑袋就被挂在了清平县的城门楼子上。
沉追甚至都没动用官面力量,一人一剑,杀得那过江龙满门绝户。
这青年如此年轻,能拿这牌子,跟沉追的关系能浅了?
吴钩只觉得手里的牌子烫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人,杀不得。
甚至,得罪不得!
“原来是巡山人当面。”
吴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双手捧着腰牌,恭躬敬敬地递还回去。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大人看上了这块地,那就是我山堂会不懂事了。
这地儿————我们让了。”
说完,他冲着身后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老七老八,咱们走!”
七爷和八爷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