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施无畏捂住肩膀,狼眸瞪得又大又圆:“你!”他本想发火,却在看到李系泛红的眼眶与剧烈起伏的肩膀后,彻底没了脾气:"………那你就说最后有用没用吧?”李系捂脸,咬牙切齿:“……有用。”
裴施无畏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华洛兄何必一一”
“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李系怒道,“而且你就这么杀了裴望和拓跋鸿,放蕃兵去劫掠华亭裴家,之后怎么办?”
裴施无畏眨眼:“什么怎么办?”
李系气急无语:“你打算怎么跟凉州那边交代?”裴施无畏继续眨眼:“什么怎么交代?”
“裴啸之!"李系吼道,“你要怎么向凉州的龙武军大帅、小裴帅裴啸之交代?”
裴施无畏听他吼出自己本名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心跳剧烈加速,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在听到李系是担心灭了华亭裴氏,自己被“龙武军大帅"找麻烦后,顿时哭笑不得。
他要怎么向自己交代?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嗨呀,没事儿的。"他摆摆手,“华洛兄有所不知,这华亭裴,本就是被凉州裴赶出去的。凉州裴氏巴不得华亭裴氏死呢。”李系一愣。
还有这回事?
裴施无畏凑近他,抬手遮住脸,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姿势小声道:“我就悄悄跟你说啊,别说出去一一”
听完,李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裴施无畏露出肯定的眼神,重重点头。
李系看向裴望的尸体,眼神复杂。
原来十年前,凉州发生过兵变。裴望所在的那支裴氏起兵叛乱,围了凉州城与节度使府,欲杀凉州裴氏,也就是龙武军大帅裴沙西一家。他们包围了节度使府,擒住大裴帅一家,声称裴沙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当初燕庭封的漠北节度使本是他们一脉,而非裴沙西。如今他们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们低估了小裴帅裴啸之。
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十三岁的稚子,竟挣脱绳索,杀死关押他的士兵,独自骑马闯出包围,冲入凉州城郊军营,带兵回援,将欲杀自家的叔父所率之兵打了个落花流水。
事后,大裴帅念及亲情,并未对裴望一脉斩尽杀绝,而是将他们逐出凉州。那一脉离开后,在华亭扎根落脚。
因涉及家丑,故而外人并不知晓这段秘辛。对此,李系评价:“这裴望一直拿着鸡毛当令箭,杨统领被他欺负得好惨。”
裴施无畏也气道:“狐假虎威、鱼肉乡里的小人,死不足惜!”这时,李系余光瞥见抱着胳膊、踌躇不前的小七。“小七姑娘!“他朝她挥手,“你可还好?”小七见他望来,瑟缩了一下,一只手遮着身子,另一只手试图遮住裸露的大腿,眼神闪躲,满是尴尬与惧意。
李系明白过来:小七身份暴露,想必在蕃兵那里受了一番磋磨,下意识忌惮他们两个外男。
况且小七此时衣不蔽体,确实不雅。
李系摘下披风,递给她:“天冷,披上吧。”小七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李系只微笑着保持着朝她递披风的姿势,并未催促。染血甲胄之下的男子,眼中只有温和的善意,别无其它。渊清玉絜,皎皎君子。
小七抿了抿唇,终于伸出手,接过披风:“多、多谢大侠。”她批好披风后,杨子男和孙清等人也越过拒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七!大侠!”
小七见了自家统领,鼻头一红,连忙裹着披风朝她跑去:“将军!!”杨子男将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小七紧紧保住,眼眶泛红:“苦了你了!”小七摇头,“不苦,为了将军,小七便是死,也值得。”孙清走到李、裴二人面前,朝他们深深一揖:“二位大侠,此番多亏了你们,华亭的将士乡亲们感激不尽!”
危机解除,龙武军士兵们移开拒马,纷纷上前:“多谢大侠!”“谢谢大侠!百姓们也从矿洞里出来,跟在龙武军士兵后面,崇拜地看着他们。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的山羊胡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指着裴施无畏道:“呸!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以为这就完了?”“蕃兵现在暂时走了,去烧裴家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抢完裴家,又转头回来杀我们?!”
说完,他死死盯着杨子男,恶狠狠道: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若不是你女扮男装,滥用职权,还与那些男人厮混不清,我们怎么会遭此大难?”
“这场灾祸都是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