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山(2 / 2)

中微微一沉。

自从裴施无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便不再唤他“华洛兄”,只称“李兄”。如今又是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

想来还是恼了自己当初的欺瞒,又或者对他仍存戒心。李系在心底轻叹一声,也便不再主动搭话。可惜了,他原本对这位红衣郎君颇有好感。朋友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裴施无畏余光瞥见李系也低头不语,心口忽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李……华洛兄。”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系闻言,微微抬眸:“嗯?”

语气淡淡的,不复先前的温和。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先前同行时的种种画面,心中酸涩难言。

若说之前在船上自己还能以知己难得这个理由拉下脸哄他,现在他却没有亲近他的理由了。

就连提出与他同行,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摸清玉匣究竟在何处罢了。李系仍然坦坦荡荡真君子,自己却心怀鬼胎如小人。真难受。

裴施无畏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哑:“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

李系望着他,狠狠蹙眉。

此人素来大开大合,落拓疏狂,何曾有过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时候?“裴兄,你这是怎么一-"话问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旋即轻叹一声。“罢了,”他拧开水囊,饮了口水,语气平淡:“我不该问的。”裴施无畏心下愈发无措,正欲开口,却听李系道:“我知你不是裴旭,也知你想要玉匣。”

裴施无畏猛地抬眼。

李系放下水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凤翔留后、龙武军兵马都指挥使裴旭,字远东。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在客栈第一晚就打听到了。”裴远东才是裴旭。

裴施无畏张了张嘴,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果然他还是不会撒谎。

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将本就毛刺刺的黑发抓得更像一团乱蓬蓬的狮鬃:“我一一”

“你不愿说,便不要说,也不用说。”

李系打断他,“我不在意。”

裴施无畏的脸色倏然一白。

李系继续道:“在凤翔时不曾点明,是因忌惮龙武军势大,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裴施无畏,眉宇间带着一贯的清肃从容,“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明说了一一”

“玉匣,我不可能给你,光凭你也不可能找到它在何处。”风穿枯草,鸣咽而过。

裴施无畏凝视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李兄……你这般直接,倒真整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李系淡淡道:"裴兄谬赞。”

说完便不再言语。

裴施无畏直勾勾地看着他,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为何不追问?为何不动怒?

为何明知自己在骗他,仍然选择和他同行?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心下暗叹。

终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会撒谎,更藏不住心思。这位裴狮郎搁在现代,还是个清蠢男大呢,黑皮体育生那种。大学生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认真道:“我愿与你同行,原因有三。其一,你救过我两次,我不会拒绝你合理的提议。其二,你是凉州人,识路且武艺高强,与你同行比我独自赶路要稳妥。”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其三,我确实欣赏你。能与你同行,我其实很欢喜。”

裴施无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李系勾唇。

这副模样,活像只被哄好的大狼狗。

当真可爱。

裴施无畏摸了摸鼻子,强压下嘴角的弧度,声音低了几分:“嗯……华洛兄既如此坦诚,我也当投桃报李。”

“我的身份确实不便透露,起码在凉州城外不便透露。等到了凉州一-”话未说完,周遭草丛骤然一阵异动。

二人霎时警觉,腾身而起:“谁一-?”

几道人影自草丛后窜出,与此同时,一道高昂的声音炸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