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2 / 2)

记名册,然后放行。

流民们虽多,却无人喧哗推搡,皆安静地排着队,依次上前。

李系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这一幕,微微动容。

“这龙武军倒与旁处不同,将领治下有方,当真难得。”

裴施无畏听了,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这可是龙武军!”

说罢,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入城的队伍走去,又回头问道:“华洛兄,你身上带着文牒的吧?”

李系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牒,颔首:“带了。”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笺,眸光微闪。

这文牒,是他入风陵渡前得来的。

彼时他途经一处山坳,撞见一队晋国官员遭流寇伏杀,横尸遍野,血腥刺鼻。那伙流寇只劫了钱财便扬长而去,却将印信文书尽数遗落在地。

李系便捡了官印与空白文牒,依着第一世的出身籍贯,给自己伪造了这个“陆浑李华洛”的身份。

原想着入风陵渡时能派上用场,谁知那地方乱成一锅粥,城门大敞,根本无人盘查。

倒是此处龙武军治下,规矩森严,这文牒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将文牒收入袖中,翻身下马,牵着里飞沙跟上裴施无畏。

城楼女墙上,一名面容敦厚正直的虞侯正例行巡视。

他目光扫过城下人群,在触及某处时骤然一凝。他盯着人群中那道殷红身影看了片刻,面色大变,转身疾步奔向城墙尽头正在看信的年轻都指挥使,附耳低语。都指挥使闻言抬头,顺着虞侯所指望去,面色同样骤变,当即将信笺往怀中一塞,大步离去,虞侯紧随其后。

裴李二人对此浑然不觉。

排了约莫三炷香,总算轮到他们。

木案后的文吏掀了掀眼皮,公事公办道:“文牒。”

李系将文牒递上。

文吏翻开扫了一眼,又抬眸打量他片刻:“李华洛,年二十,伊阳陆浑山人氏,首次出远门,带一匹白马,一把红梅枪?”

李系颔首:“是。”

“嗯。”文吏验过刻印,提笔签字盖章,递给身旁副手登记在册,随即将文牒递还。

“过了,下一个——”

裴施无畏上前一步,将文牒递上。

文吏接过,目光随意一扫,却在瞥见他左腕缠着的黑檀佛珠时微微一顿。

他抬眼,将裴施无畏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古怪,这才缓缓翻开文牒,念道:“裴……施无畏,年二十二,沙洲敦煌人氏?”

裴施无畏双手环胸,神态散漫:“嗯。”

文吏眉头皱得更深,又瞥了眼他身后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冷声道:“文牒上可未曾写你有黑马。”

裴施无畏“哦”了一声,作恍然状:“路上添置的,忘了补上。”

“忘了?”文吏冷笑,将文牒往桌上一拍,“这文牒字迹模糊,来路不明,你又形迹可疑——我看你分明是细作!”

他一扬手:“来人!”

守城士兵们立马围拢过来。

“将此人拿下,押去细审!”

裴施无畏没想到这小吏竟敢抓他,还是故意找茬的抓他,吃惊地瞪大了眼。

他指着文吏,声音陡然拔高:“你好大的——”

“敢说本官大胆?”文吏打断他,冷笑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愣着作甚,速速拿下!”

李系在旁看得一愣,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官人,会否有什么误会?我二人是结伴同行的——”

文吏斜睨他一眼,下巴一扬:“这个也一并拿下!”

士兵们长枪一横,将裴李二人团团围住。

李系面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然抵上唇边,准备任驰骋。

里飞沙虽驮着那哑女姑娘,但若此刻召来制造骚动,助裴施无畏脱困突围,应当不难——

“郎君!郎君啊——!”

两道身影从城门内疾奔而出,一边跑一边高声嚎着,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群家丁打扮的人。

那嗓门撕心裂肺,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文吏循声望去,在看清领头那人时,眼睛猛地瞪圆:“都——”

话未出口,已被身后涌上来的家丁们七手八脚捂住嘴,连人带椅拖了下去。

围着裴李二人的龙武军士兵面面相觑,飞快交换了个眼神,旋即默不作声地收枪后撤,让出一条道来。

没了阻拦,那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一路狂奔,临到近前竟直接一个滑跪,稳稳扑到裴施无畏脚下,双手死死抱住他小腿,仰头嚎道:

“二郎君啊——!您可算平安到凤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