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小馆(2 / 3)

他盯着那两点,发现二者几乎重叠在一处,正处于店铺后方的位置。

这时,店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紧接着是挣扎扭动之声,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呜咽,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拼命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

李系垂眸,眼珠飞快一转。

下一瞬,他霍然起身,一把抄起靠在桌旁的长枪,大步朝店外走去。

“唉——华洛兄!”裴施无畏见他一言不发便往外冲,只得起身跟上。

二人绕至店后,入目之景却令人胆寒。

后院角落支着张沾满血渍的砧板,那驿卒正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死死按在板上。女子口中塞着麻布,双目圆睁,满脸惊恐,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王三立于一旁,面目狰狞,一手摁住女子下颌,另一手攥着菜刀,将刀刃架上女子脖颈,用力一划——

“住手——!”李系厉喝出声,长枪出鞘,枪尖直刺王三后心。

王三没料到有人闯入,手上一抖,那一刀偏了几分,未能划破喉管。然而锋利的刀刃仍在女子颈侧拉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刀锋淌落。

王三一个后空翻堪堪避开枪锋,驿卒亦松开女子,连退数步。

“你作甚?!”王三握紧菜刀,厉声喝道。

李系将女子从砧板上拉起,护至身后,冷声道:“作甚?救人!”

动静惊动了旁人,店中伙计纷纷涌出,手中皆提着刀斧棍棒,将李系与裴施无畏团团围住。

人群中分开一条道,一个五大三粗的褐布包头汉子缓步走出。

此人生得膀大腰圆,脖颈粗如牛项,满手油腻,腰间系着条血迹斑斑的围裙,一看便是个屠夫。

他上下打量李系一眼,粗声道:“这位郎君,哪条道上的?为何要搅我的买卖?”

李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院角落处。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般的白骨,森森然泛着惨白之色。有些头骨上还连着头皮与枯黄发丝,空洞的眼眶朝天,在日光下瞧着说不出的骇人。

他瞳孔骤缩,周身寒意陡生。

这竟是一间人肉黑店。

他后退两步,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唇瓣微微哆嗦,连声音都变得破碎:“你们……吃人?”

屠夫老板愣了一瞬,旋即仰天大笑。

接着,王三笑了,伙计们笑了,连那官驿驿卒也笑了。

笑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这方寸后院之中。

尸骨成堆,血腥弥漫,笑声震天。

一时竟辨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屠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褐牙齿,满脸横肉挤作一团,浑浊的小眼如妖鬼般凶恶:“小郎君,怎就吓成这样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不错,咱们铺子做的就是人!”

“你定是初来乍到,还不知老子‘屠夫王大刀’的名号。咱这铺子的菜,味儿鲜、肉嫩,整条官道上独一份!便是对面官驿、乾州城里的军爷们,都赞不绝口呐!”

周围伙计顿时起哄叫好。

李系身形微晃。

“军爷?”他声音发颤,“兵……他们也吃?”

王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哟,瞧你那布包着的,是杆枪吧?装什么呐?最好这口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一顿不吃,浑身不得劲儿!”

“放屁!”李系怒目圆睁,眼周青筋暴起:“吾辈从军者,皆是保家卫国、守护黎民为责的义勇之士!岂会行如此禽兽之事!”

那驿卒闻言,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保家卫国?”他嗤道,“谁愿做那等蠢事?钱少活重,输了还得死。你当谁都想像二十年前云州、幽州那几城的人一样,被铁勒磨成肉糜、筑成京观?”

李系脑中嗡的一声。

是了。

他所效忠的大燕已经亡了。

这是乱世。

他第一世从军十二载,戍边守土,战死沙场。他所认识的袍泽,皆是铁骨铮铮、以命护民的汉子。

上一世在现代,他虽只是个普通人,却也见过那些人民子弟兵。每逢国家有灾有难,冲在最前头的永远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百姓筑起一道墙。

他自然也听闻过史书上记载的乱世惨象,易子而食、人相啖噬。可那终究只是史册上的寥寥数语,隔着千百年的岁月,读来不过一声叹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些文字会这般猝不及防地、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眼前。

更未想过,他拼死守护的大燕山河,二十年后竟已面目全非,沦落至此。

可即便如此……

即便世道崩坏,礼乐倾颓,他们也不该,不该……

李系死死盯着眼前这群食人之徒,眼眶通红,浑身剧颤,青筋自额角蔓延至颈侧。

屠夫王大刀见他说不出话来,嗤笑一声,抬手朝王三使了个眼色。

王三会意,转身跑进后厨,片刻后抬了柄银环偃月刀出来,毕恭毕敬地呈到屠夫面前。

屠夫接过大刀,刀柄在掌中转了一圈,刀刃寒光一闪。

他斜睨着李系,粗声道:“小子,看在你也是个当兵的军爷份上,屠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