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裴施无畏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狼眸倏然睁大,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华洛兄,你笑了!你不恼我了!”
李系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裴大公子爷,我哪敢恼你。”
他单手接过水,将船桨递了过去:“你来替我罢。放心,我不笑话你。”
裴施无畏有些紧张地接过船桨,握在手里,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系便放缓了语调,一点一点教他:桨叶入水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借水势回桨的窍门。
声音温和,语气耐心,全然不似方才那副冷脸模样。
裴施无畏本就聪颖,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协调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摸到了门道,一桨一桨,划得似模似样。
“狮郎真棒。”李系一边饮水润嗓,一边含笑夸道,“瞧,这不是一点也不难么。”
裴施无畏抿着唇,没吭声。
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若此刻他身后有条尾巴,那尾巴怕是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里飞沙看了眼船尾打得火热的二人,甩了甩尾巴,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嚼着它的皇竹草。
真香。
*
日沉西山,晚霞如绮。
河面浮光跃金,数只白鹭掠水而过,没入芦苇深处。
二人轮流替换,虽然似乎进了旁的河道里漂了好远,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船摆渡至岸。
“总算到了。”
裴施无畏长舒一口气,背起行囊,自船舷一跃而下。
哗啦一声,浅水没踝,他趟着水大步往岸上走,靴底踩得泥沙四溅。
船上,李系不紧不慢地走到里飞沙身侧,轻拍马颈。
里飞沙会意,起身抖了抖鬃毛。
李系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白马长腿一迈,自船头跃至浅滩,四蹄轻点,踏水如踏平地,稳稳行上河岸。
裴施无畏回首,恰好望见这一幕。
斜阳漫天,霞光万丈。
白衣策白马,自金波粼粼的河面踏浪而来,衣袂翻飞,恍若谪仙临尘。
他不由怔了一瞬。
李系勒马停在他身侧,翻身下马。
裴施无畏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瞧了瞧自己湿透的裤腿与沾满泥沙的靴子,再看看李系干干净净的袍角,顿时目瞪口呆:“什么?还能如此?”
这马竟灵性至此,能载人从船上一跃而下,还不惊不躁?
他面色幽怨,望向李系:“早知莎莎如此神骏,方才便该央华洛兄捎我一程。”
李系微微一笑:“下次一定。”
裴施无畏眼神更幽怨了。
李系不再理会他,将里飞沙留在原地,趁裴施无畏蹲下身处理靴上泥沙时,独自拨开芦苇丛,往前探去。
才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
是血放久了、开始腐败的气味。
他抬眸远望。
远方冒着黑烟,似战火燃后的余烬。
李系神色一凛,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芦苇荡旁的溪水便越浑浊,水面漂浮着暗红色的血沫。再往前几步,溪底开始出现折断的箭矢、卷刃的兵戈。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厮杀。
李系放轻脚步,凝神细听。
风声,水声,芦苇沙沙作响。
没有人声。
李系心下稍松。
没有人便好。乱世之中,若是撞上过境的军队,无论哪方,多半都不会善了。
“华洛兄——”
身后传来裴施无畏的声音。
应当是裴大公子梳完毛了。
李系转身返回,去和裴施无畏会和。
李系转身折返,拨开芦苇,果见裴施无畏已收拾妥当。
殷红单衣外披,内衬加了件干净的白色中衣,肩上还搭了件黑毛披风。下身则是黑色劲装裤配军靴,利落干练,总算有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样子。
李系目光下移,落在地上那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上,不由微微蹙眉:“裴兄,你直接把湿了的衣裳鞋袜都扔了?”
裴施无畏点头,神色颇为自得:“不错,正好减轻行囊。”
李系看了眼他肩上那只明显瘪了一圈的包袱,嘴角微抽。
行吧。
只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那堆被丢弃的衣物。
染了泥的红色单衣,看似寻常染色棉麻,实则是上等的高昌细叠——比丝绸吸汗,比麻布保暖,柔软贴肤,潜行时更是悄无声息。
生鹿皮行裤,以极特殊的工艺鞣制,防磨防刺,穿在身上便如多了一层软甲。
还有那双六合靴,沙鱼皮所制,无论是大漠流沙还是雨后青石,抓地极稳,便是踩在血泊中也不打滑。
李系眼角抽了抽。
他第一世带兵时穷得叮当响,这等好东西,只在朝廷那些大人物身上见过。
而这位裴大公子,说扔就扔了。
暴殄天物。
简直暴殄天物啊!
“华洛兄?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快走啊!”
裴施无畏已跑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