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斜斜,破破烂烂,与那青砖大院格格不入。
整座寨子看上去像是强占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宅邸,又在外头胡乱扩建了一圈,风格拼凑,不伦不类。
鸠占鹊巢,不过如此。
“到了,”裴施无畏扬了扬下巴,“那便是镇龙堂,风陵渡最大的匪寨。”
李系将里飞沙留在寨子外的大槐树下。
裴施无畏奇道:“华洛兄就这般将宝马留在此处?连缰绳也不系?”
李系轻抚马颈间的银色暗纹,眼神温柔了几分:“无妨,莎莎不会乱跑。”
“……沙沙?”
裴施无畏愣住,上下打量那匹通体雪白、肌骨雄健的高头骏马,面色古怪。
这般神骏,唤作踏雪、逐风都不为过,怎的竟会叫沙沙?
何意味?
李系瞥他一眼:“怎么,有何不妥?”
敢质疑他家莎莎的美名?
战八方警告。
裴施无畏识趣地摇了摇头。
李系这才从行囊中取出一捆皇竹草,送到里飞沙嘴边,柔声哄道:“莎莎乖,在这儿等着,爹爹我去去就回。”
里飞沙吃草,里飞沙不语,里飞沙甩甩尾巴。
知道了。
裴施无畏目瞪口呆地看他用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跟马说话。
不是,兄弟……
那只是一匹马啊!
还是匹公马!
救命,好像见到了奇怪的人。
裴施无畏搓了搓手臂,嘀咕道:“一匹马而已,至于么……”
李系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肤浅的人,如何能理解天策与马之间的羁绊!
安顿好坐骑,二人便不再耽搁,纵身跃起,朝镇龙堂主堂方向掠去。
裴施无畏在前引路,足尖点过屋脊飞檐,身形轻盈无声,迅捷如风。
李系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毫不费力。
裴施无畏原以为他会落下,回头一看,却见那白衣身影如影随形,气息平稳,竟是丝毫不见吃力。
他眸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下倏然加速。
李系见状,眉梢微挑,亦提了几分真气。
二人心照不宣,就这么暗中较上了劲。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双燕掠空,穿梭于重重屋脊之间。
片刻后,二人同时落在镇龙堂正堂的青瓦檐上,不分先后。
裴施无畏转头看向李系,眸中有惊讶,有欣赏,亦有一丝不服。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不卑不亢,处变不惊。
裴施无畏垂眸轻笑。
好气度。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旋即戛然而止。
二人面色一凛,屏息静气,伏低身形。
片刻后,正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尚有余温,血还在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二人将尸体拖到正堂后的树丛中,掏出铁锹,开始挖坑。
“唉……”灰衣汉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不忍,“为了逼那张家兄妹就范,这都是第几个了……”
蓝衣汉子手上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颤抖:“河生哥!憋说了,恁不想活了?”
灰衣汉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默默拾起铁锹帮忙。
待将尸体埋好,蓝衣汉子才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河生哥,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入了镇龙堂,没得回头路了。”
“你老娘还病着馁,没了镇龙堂这层关系,别说银钱,你连药都买不着。哥啊,恁是个讲义气的,俺服恁,兄弟们也都服恁,可义气不能当饭吃啊!”
灰衣汉子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扛起铁锹,随蓝衣汉子一道离去,返回正堂。
屋顶上,李系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沉。
李系伸手,轻轻揭开一片青瓦。
瓦片方一移开,一道凄厉的尖叫便破空而来,悲怆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董威龙,你这狗贼——!”
是个女孩的声音,尖锐稚嫩,透着不顾一切的恨意。
裴施无畏凑上前来,二人一同朝下望去。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赤着上身,手提一柄圆环大刀,刀刃上血迹未干,犹自滴落。
大汉身前,跪着两个被绑缚的少年。
一个身形稍长,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文弱,满脸惊惧。一个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是个女娃。她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那大汉,方才那声悲怆的尖啸,正出自她口。
女孩发髻散乱,额前几缕乌发垂落,面容稚嫩,眼中满是恨意。
“董威龙!我父当年心善,将你从黄河里捞上岸,还给你一席容身之地,你却恩将仇报,杀我家人,屠我家仆,霸我张家祖宅,还改作这什么狗屁镇龙堂!”
她咬紧牙关,愤然道:“祖坟的位置,我死也不会说!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否则我张灵必杀你!”
“灵儿——”身旁少年低声唤道,语气担忧。